第578章 惨胜的代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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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光落在北境堡垒的广场上时,已经不像光了。像一群折断翅膀的鸟,歪歪斜斜,带着黑烟和血渍,砸在冰冷的玄黑石板上。
有的遁光没到广场就散了,人直接从半空栽下来,被死的躯体。
安静。除了风声和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几乎没有别的声音。没有人欢呼胜利,没有人询问战果。
先回来的人,或坐或躺,眼神发直地看着灰蒙蒙的天,仿佛魂还没从那个崩塌湮灭的空间里拽回来。
后回来的人,踉跄落地后做的第一件事,往往是转头看向身后那道缓缓闭合、最终消失无踪的空间裂缝,脸上残留着惊悸,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
真的……逃出来了?
陆续有担架从广场边缘抬过来。上面的人,有的肢体扭曲,有的气息微弱如游丝,有的浑身焦黑,那是被最后崩解的空间乱流擦过的痕迹。浓重的血腥味和药石苦涩的气味混在一起,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损失,很快就被清点出来。
参与突袭升仙殿的,是同盟最精锐的力量,共计一百三十七人。其中化神老祖九位,元婴巅峰及大圆满二十八人,其余皆是元婴中期以上的好手,且各有擅长。
现在,站着回来的,不足百人。
永远留在那片崩塌空间里的,有三十九位。其中包括两位寿元将尽、自愿断后掩护的化神初期宿老,十七位元婴修士。他们连遗体都没有。随着升仙殿空间一同化为了最基本的粒子,归于虚无。
带伤回来的,几乎是全部。完好无损的,一个都没有。
凌长枫被两名凌霄剑宗弟子搀扶着,他的本命飞剑“秋泓”此刻暗淡无光,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却触目惊心的裂痕。他脸色金纸,气息起伏不定,最重的伤不在身上,而在剑心。影阁阁主那轻描淡写抹去他至强一剑的景象,如同梦魇,反复切割着他的道境。他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去消化,去面对,要么破碎,要么浴火重生。
北苍宇被放在一张宽大的担架上,他拒绝躺着,硬是让弟子把他上半身垫高。他右臂齐肩而断,伤口处缠绕着厚厚的、浸透药膏的绷带,仍有暗红色的血渍不断渗出。左胸塌陷下去一块,那是被一道崩碎的空间法则碎片击中,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内脏也受了震荡。他咧着嘴,想骂两句什么来振奋士气,一开口却先咳出一大口瘀血,吓得旁边的医修赶紧上前施针。
其他化神老祖,有的面色灰败,盘坐调息时周身灵力紊乱;有的神魂受创,眼神涣散,需要专人看护以防心魔入侵;有的法宝损毁,道基动摇,修为隐隐有跌落之象。
而伤得最重,也最让人揪心的,是星璇。
她是被徐易辰和墨玄一左一右架回来的。落地时,他几乎无法站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靠在徐易辰身上。他双手十指的伤势已经简单处理过,裹得像两个白色的球,但依旧有血水渗出。这仅仅是外伤。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灰白的。原本深邃明亮的眼眸,此刻暗淡无光,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光在湮灭。他周身原本圆融一体、与空间隐隐共鸣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且不稳定,时而如风中残烛,时而彻底沉寂,仿佛随时会消散。
墨玄长老探手按住他的后心,精纯温和的灵力小心翼翼渡入,脸色却越来越沉。
“空间本源……燃烧过度……”墨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基……受损严重。这不是寻常丹药或闭关能修补的伤势。”他看向徐易辰,眼中满是忧虑,“他的修为……恐怕保不住了。能稳住当前境界不继续跌落,已是万幸。”
道基受损,修为大跌。对于一个化神期、尤其是星璇这样以空间之道见长的修士而言,这几乎意味着前路断绝。就像一棵被伤了根本的大树,或许不会立刻死去,但再也难以长高,难以枝繁叶茂。
徐易辰沉默地扶着星璇,感觉对方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自己身上。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糟糕透顶,丹田内空空荡荡,世界树苗和符文都黯淡沉寂,道争之种虽然暂时被压制,却像一颗定时炸弹。但他此刻顾不上自己。他看着星璇紧闭的双眼、灰败的脸色,想起在升仙殿内,对方是如何一次次拼着道基受损,撕开那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生路。
代价。这就是惨胜的代价。
近三成最精锐的力量永远消失。多位擎天之柱般的化神老祖重伤,战力大损。星璇更是伤及根本,前途未卜。北境同盟的实力,经此一役,可谓伤筋动骨。
广场上的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在每个人心头。悲戚,哀痛,还有对未来的茫然,在沉默中蔓延。许多低阶修士远远看着,不敢上前,脸上也写满了不安。连化神老祖们都伤成这样,那一战,究竟可怕到了什么程度?
然而——
当徐易辰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或坐或躺、伤痕累累的同道时,他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凌长枫虽然剑心受创,脸色惨白,但在弟子搀扶下,他努力挺直了脊背。他的目光没有一直涣散,偶尔抬起时,会看向自己那柄出现裂痕的“秋泓”,眼神复杂,有痛楚,但深处,更有一股近乎执拗的、不肯熄灭的东西在跳动。他似乎在反复咀嚼那一剑被抹去的感觉,那不是纯粹的绝望,更像一个痴迷的匠人,遇到了根本无法理解的技艺,在震惊之后,生出一种近乎自虐的、想要去理解、去挑战的狂热。
北苍宇咳完血,喘匀了气,用他那仅剩的左手,重重拍了一下担架的边缘,发出闷响。他看向周围士气低落的弟子和盟友,哑着嗓子吼道:“都他娘垂头丧气干什么!老子还没死呢!那条胳膊,就算送给那鬼影子当纪念了!下次见面,老子用剩下这条,也能锤爆他!”他的话粗俗,却带着一股蛮横的生命力,像野火,烧灼着周围的低迷。
那位守正阁的古拙老祖,盘坐在地,面前悬浮着他那枚已经彻底碎裂、灵性尽失的“镇”字古印残骸。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碎片,眼神里有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决绝。仿佛在说:印碎了,道还在。镇压不了邪魔,便与邪魔同坠。
灵澽门的老祖,靠在一名弟子肩上,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他看着周围受伤的同伴,看着远处忙碌的医修,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轻轻说了一句:“原来……那就是更高处的风景么?真是……冷得刺骨啊。”语气里没有畏惧,反而有种勘破迷雾后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向往。
更多受伤的修士,无论是化神还是元婴,在最初的茫然和伤痛之后,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
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逝去同袍的哀悼,有对自身伤势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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