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扎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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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远的黑色越野车消失在村道尽头之后,郑秀在合作社二楼的窗前站了很久。
玄宸坐在她身后,翻着合作社的账本。翻了几页,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翻。
“还在想张明远?”他问。
“不是。”郑秀转过身来,“在想这个月怎么过。”
“一个月不长。”
“一个月不短。”郑秀走回桌前坐下,把账本从玄宸手里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你看,春茶的账还没结完,合作社下半年的计划还没定,学校那边的课程排到六月就断了,后面没人接。”
玄宸看着她把账本翻得哗哗响,嘴角动了一下。
“你想趁这个月把事都办了?”
“不是都办了。”郑秀说,“是把能办的先办了。张明远去盯赵金彪父子,林默远去张罗黑水镇的事。这两条线,咱们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与其干等着,不如把村里的事理顺。”
她把账本合上,推到他面前。
“玄宸,咱们趁现在,把联盟群合作社搞好。学校也抓紧时间,让孩儿们把技术学到手。咱们会的,都教给他们。”
玄宸没说话,看着她。
“你看我干嘛?”郑秀问。
“看你安排事的时候,像个当家人。”
“我本来就是。”郑秀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张表格,歪歪扭扭的,但格子画得很整齐——合作社各小组的负责人、产量、销售额、下半年目标,一目了然。
“这是你画的?”玄宸问。
“昨天晚上画的。”郑秀说,“睡不着,躺床上想的。”
玄宸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睡不着。他知道为什么。
“你打算怎么搞?”
郑秀坐下来,指着表格,一条一条地说。
“合作社这边,分三个组。种植组王婶负责,加工组刘寡妇负责,销售组林薇负责。各管各的,月底对账。我现在管得太细了,哪天我要是……要是不在村里,她们接不上。”
玄宸的笔顿了一下,但没打断她。
“还有,”郑秀的手指在表格上点了点,“大哥本来就是合作社的总管。当初合作社刚办起来的时候,地里的活、人手安排、物资调配,都是他在张罗。要不是后来出了那些事——”
她顿了一下。
“惠心生了郑垚之后,身体一直没完全恢复,大哥要照顾她,还要带垚儿,合作社的事就慢慢放下了。这段时间,还好咱们给顶上去了,不然早就乱了。”
玄宸点头:“大哥那边,等他缓过这阵子,让他慢慢接回来。”
“嗯。”郑秀说,“他不是没能力,是分不开身。等垚儿大一点,惠心身体再好些,他就能腾出手了。”
“学校那边,”郑秀继续说,“分两拨。小的认字算数,大的学技术。土壤、育种、病虫害防治——这些咱们会的,都教。”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认地脉那门课,让郑玥来教。”
玄宸抬起头:“郑玥?”
“嗯。”郑秀笑了,“你别看我姐,她从小就被病缠身,但对地脉的感知比我还灵。上次顾老来犯郑家村时,她觉醒的地脉白阳光,救了咱们村所有人的命。”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有点抖。
“再说了,让她教课,也是帮她恢复。姐以前那个样子……现在好不容易好起来了,得让她有事做,有奔头。她站在讲台上,孩子们叫她一声‘郑老师’,她就知道自己有用。”
玄宸看着她,没说话。他知道郑秀对这个姐姐一直心存愧疚。当年郑玥出事的时候,郑秀在城里,没赶回来。后来郑玥疯了,不认人了,郑秀每次去看她,回来都红着眼睛。
现在郑玥好了,能认人了,能笑了,能蹲在地里挖土弄草药了——郑秀想把欠她的,一点一点补回来。
“吴筝那边呢?”玄宸问,“他不是一直窝在屋里搞电脑?”
郑秀想了想。
“吴筝的网络技术,也得用起来。现在合作社的订单越来越多,光靠林薇一个人对着电脑忙活,忙不过来。让吴筝教几个年轻人,学学怎么在网上接单、怎么维护客户、怎么做数据分析。”
她看着玄宸。
“郑安就不错。他别的不行,但坐得住。让他跟吴筝学电脑,总比天天蹲在桃树下逗狐狸强。”
玄宸笑了:“你让他学,他就学?”
“你跟他说,学好了给他买橘子糖。”
“那他能学成专家。”
郑秀也笑了。笑着笑着,笑容慢慢淡了。
“还有垚儿。”她说。
玄宸看着她。
“这孩子,从上次地脉认他以来,身体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三天两头感冒发烧,现在壮得像头小牛犊。而且——”她顿了一下,“他的灵觉,比别的孩子强太多了。”
“你感觉到了?”
“嗯。”郑秀点头,“有时候我在地里,能感觉到地脉的流动。他坐在田埂上,就看着我,眼睛跟着我的方向转。他不是在看热闹,他是真的能感觉到——我在做什么,地脉在做什么。”
她低下头,攥了攥手指。
“这孩子,得好好培养。不是逼他学,是让他慢慢地、自然地接触这些东西。等他再大一点,能听懂话了,带他去污子岸。让祖灵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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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郑秀把王婶、刘寡妇、林薇叫到合作社,开了个会。
会不长,一刻钟就开完了。郑秀把三个组的职责分清楚,把下半年的目标定下来,把账本的格式统一好。王婶听得直点头,刘寡妇记在本子上,林薇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
“就这些?”王婶问。
“就这些。”郑秀说,“以后日常的事,你们三个商量着办。拿不准的再找我。”
王婶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出了合作社的门,王婶拉着刘寡妇走远了几步,压低声音说:“秀儿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刘寡妇问。
“她把权都交出来了,像是在安排后事。”
刘寡妇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合作社二楼的窗户。郑秀正站在窗前,跟玄宸说着什么,表情很平静。
“别瞎说。”刘寡妇拽了拽王婶的袖子,“人家刚结婚,安排工作是正常事。”
王婶没再说什么,但眉头一直没松开。
下午,郑秀去了学校。
实验学校的院子不大,三间平房,一间做教室,一间做活动室,一间放杂物。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练歌,唱的还是那首“金穗黄,板栗香”,但调子比之前准多了。
惠心站在前面指挥,郑垚坐在她脚边地上,手里攥着一根狗尾草,晃来晃去。
郑秀看着郑垚,心里暖了一下。
这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瘦得像只小猫,哭声都弱。惠心奶水不好,郑胜善急得满嘴燎泡。后来郑垚被地脉认了之后,一天一个样,吃得香,睡得沉,小胳膊小腿跟藕节似的,壮实得不像话。
惠心常说:垚儿这条命,是地脉给的。”
郑秀知道,不光是地脉。是那天在盐碱地里,他们兄妹几个差点回不来的时候,郑垚用他小小的身体,燃烧了守脉的生机,把那股力量渡给了他们。
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但他做了。
看见郑秀进来,郑垚扔了狗尾草,张开两只小胳膊,嘴里“啊啊”地喊。
郑秀弯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小家伙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肩上,安安静静的,不闹。
“姑姑今天来上课。”
郑垚听不懂,但他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跟他爸郑胜善一模一样。
惠心让孩子们停下来,搬着小板凳坐好。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挤挤挨挨坐了两排。
郑玥手里拿着本子和笔,眼睛亮亮的。她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不疯了,不闹了,会笑,会喊人,会蹲在地里挖土弄草药。但她还是不太爱说话,只有跟郑秀在一起的时候,话才多些。
“今天不讲课本。”郑秀把郑垚放在腿上,看着孩子们,“姑姑教你们认地脉。”
一个小男孩举手:“地脉是啥?”
“地脉就是地的命。”郑秀说,“人有命,地也有命。地的命藏在土里头,你看不见,但你能感觉到。”
她看着郑玥。
“姐,你上来。”
郑玥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嗯,你上来。今天这堂课,你来讲。”
郑玥站起来,职业性地挺了挺胸,走到前面,看着孩子们。
“同学们好!”她的声音清亮,“今天继续为大家讲解地脉。”
她把手伸出来,指着地上的泥土,认真地讲起来。
“地脉,是热的。”她说,“冬天的时候,你站在地里,脚底板能感觉到一股热气从底下往上冒。那就是地脉。”
孩子们睁大了眼睛,听得很认真。
“春天的时候,地脉是往上走的。从底下往地面上顶,顶得土都松了。种子就在那时候发芽,因为它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在推它。”
郑玥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一边讲一边做手势,手指在空中划出地脉流动的方向。她越讲越自然,不像在讲课,倒像在跟孩子们说一件她自己每天都经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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