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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金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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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像泼了墨,弯月被云层遮住,只偶尔透出一线惨白的光。

萧易一行人沿著乾涸的河床向北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那些被解救的印第安人跟在队伍后面,绳索已经被割断了,但大多数人还是在默默地跟著,似乎还没有从被俘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只有几个年轻的印第安男人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方,確认那些白人的尸体已经被远远拋在后面,才稍微放鬆一些。

那老酋长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旁边是两个搀扶著他的年轻族人。他的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乾裂的河床,但一双眼睛还很亮,偶尔看向萧易的时候,带著一种审慎的感激——感激是真实的,审慎也是真实的。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萧易催马靠近他,放慢了速度,用他刚学会不久的、夹杂著几个简单英语单词和手比划的方式问道,“怎么会落到那些人手里”

老酋长听懂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风乾了的老树皮在摩擦:“我们是切罗基部落的分支,族人都叫我老鹰,意思是看得远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自嘲:“可我什么都没看到。那些白人挖到煤矿的时候,我们还在睡觉。”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黑暗的、沉默的荒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很多。

“他们带来了很多人,很多枪。”老酋长说,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麻木的陈述,“半夜摸进营地,先杀了守夜的人,然后围著帐篷打。我们的人从睡梦中被拖出来,老人、女人、孩子……有的还没睁开眼睛就死了。”

他伸出一只乾瘦的手,张开五指,又慢慢缩回去:“活下来的,只有这些。”

萧易没说话。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在这片土地上,白人对待印第安人的方式,和对待华人並没有本质区別——发现了资源,就去抢夺;抢不过,就杀;杀完了,把剩下的人变成奴隶。

“他们在我们脚下发现了煤矿。”老酋长继续说,“烧了我们的帐篷,扒了我们的衣服,把我们像畜生一样拴在一起,赶著往东走。说是要去矿上挖煤。”

他的眼皮垂下来,声音更低了些:“临走的时候,他们在营地里放了一把火。烧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什么都没了。”

这些话被后面几个印第安人听到了,有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有人把脸埋进胳膊里,还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一个年轻的印第安人,手腕上的绳子还没完全解开,就猛地朝地上一个受伤的白人牛仔扑过去。那个牛仔刚才还在呻吟著喊痛,此刻看见一张扭曲的、布满仇恨的脸朝他压过来,嚇得声音都变了调,拼命往后蹭。

“啊——!”年轻印第安人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拳头砸在牛仔脸上,一下,两下,三下。

周围几个还没被解开的印第安人也冲了过来。有人用脚踹,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地砸,还有人扑在倒地的牛仔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指甲陷进皮肉里,血从指缝间往外冒。

那些白人牛仔有的在叫骂,有的在求饶,有的已经没了声音。

萧易站在原地,没有动。林薇儿看了他一眼,也没动。石爭和文松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样没动。

他们知道,这些人需要发泄。那些仇恨憋在心里太久了,如果不让它们流出来,迟早会把人憋疯。

而且,萧易本就没打算带著这些白人俘虏上路。一百多个俘虏,光是看著他们就得耗费多少人手何况他们还要赶路,还要去其他矿场救人。这些人留著是累赘,放了是祸害。与其自己动手,不如让印第安人自己解决。

血腥味在夜风中瀰漫开来。

几分钟后,最后一个还活著的白人牛仔也断了气。那个年轻的印第安人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拳头已经破了皮,露出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体。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转过身,朝著萧易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萧易上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只是转向老酋长,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有没有地方可以投奔”

老酋长看著自己那些刚从狂怒中平復下来的族人,目光里带著一股说不清的苍凉。五百多人,被杀了一大半,还剩这些。男女老少,拖著伤,饿著肚子,连一件完整的衣裳都没有。在这片荒野上,如果没有武器,没有马,没有粮食,走不出两天就会再次落入白人的手里。

他向萧易说了一个名字。那是一个切罗基部落分支的聚居地,在东北方向的山林里,距离这里大约两三天的路程。那个部落的头人是他年轻时的兄弟,两族世代通婚,关係很近。

“他们在那里住了很多年了,白人还没打到那边去。”老酋长说,“只要能走到那里,我们就能活下去。”

萧易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个位置——正好在他们接下来要走的路线附近,绕不了多少路。

“我们送你们过去。”萧易说,“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路上遇到白人,跑都跑不掉。”

老酋长的嘴唇颤动了几下,那双已经浑浊了许久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右手放在胸口,朝萧易深深弯下了腰。身后那些印第安人,老的少的,男人女人,也跟著弯下了腰。

队伍继续前进。

月色越来越淡,云层越来越厚,风里带著一丝潮气,像是要下雨。萧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眯了眯眼,然后指著前方山脚下的一片平坦河滩说:“今晚就在那里扎营。有水源,背风,周围视野开阔。”

一行人开始忙碌起来。搭简易帐篷的、生火的、分乾粮的、放哨的,各司其职。那些印第安人被安排在最里层,围著火堆坐在一起,有人接过萧易手下递过来的乾粮,捧著愣了好一会儿,才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有人吃著吃著就哭了,眼泪淌进嘴里,混著饼子一起咽下去。

火光照在那些满是灰尘和血跡的脸上,每一张脸都有故事,每一个故事都带著血。

夜渐渐深了。除了放哨的几个,大多数人都睡著了。

萧易没有睡。他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闭著眼睛,看起来像是在打盹,但意识一直在天空中那只鹰的眼睛里。鹰在夜空中盘旋,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寸土地——远处是连绵的山影,近处是寂静的旷野,河水流淌的声音被夜风裹挟著,若有若无。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萧易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不是看到了什么,是一种直觉。猎人职业赋予他的不只是那些看得见的能力,还有一种对危险的嗅觉,像是野兽本能,说不清道不明,但每次都准。

他睁开眼睛,朝身边的林薇儿打了个手势。

林薇儿立刻坐起来,无声地拔出了枪。

“有情况。”萧易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林薇儿听到。

林薇儿没有丝毫迟疑,猫著腰去传递消息。营地里的火被一盆水泼灭,黑暗立刻吞噬了所有。那些刚睡著的太平军老兵被拍醒,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抓起枪,沿著白天的记忆摸到了预定位置。石爭趴在一条小土坎后面,手里的枪架在泥土上,眼睛盯著黑暗的深处。

那些印第安人被叫醒的时候一阵慌乱,但很快就安静下来。老酋长压低嗓音跟族人说了句什么,所有人立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老人用手捂住孩子的嘴,女人把自己的身体挡在孩子前面。

营地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帐篷和几堆还没燃尽的炭火。

黑暗中,只有风声和河水声。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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