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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草庐论功关宗本 缄心裁怨暗偏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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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陂道、霍州

晨曦刚漫过墨云泽的青黛山嵐,泽面浮起一层薄縹灵雾,被天光轻染作柔緗,凝在汀兰素瓣上聚成莹露。坠於石莒蒲剑叶间,顺著叶脊轻滑垂落。

点入泽水时,只漾开几缕细弱的银蓝灵漪、映得水畔初擎的灵荷苞,裹著晨嵐晕出淡淡清辉,莹润得如浸琼浆。康荣泉倚著溪侧青纹石,漫不经心地凝望著眼前灵荷,指尖轻抵石面,竞无半分动静,面上漾著恬淡的欣慰。清风穿度青黛山嵐,携来涧泉泠泠轻响,泽水微漾却不扬波,偶有灵螺附石轻移,搅碎水面细碎金芒,转瞬便復归平寧。他周身气息与泽间嵐光相融,俗世纷扰,似都被这墨云泽的清嵐淡雾,隔在了尘囂之外。

“云通,你记一下。”

“是,师父。”

才交接完黄陂道南处置使差遣、筹备结丹的郑云通陪著康荣泉在此看荷都已经看了小半天工夫。前者正觉烦闷,此时听得师父发声,確有些兴奋,忙不迭將玉简与刀笔掏了出来:

“三阶下品灵田,亩种三阶中品关中荷五,施妖校骨粉杂新岭草灰,成一败四,依次而败;三阶中品灵田,亩种三阶中品关中荷五,施妖校骨粉杂新岭草灰,成一败四,同时而败;三阶中品灵田,亩种三阶中品关中荷五,施妖校骨粉,成二败三,无端而败”郑云通刻了一阵便觉无趣,真不晓得自家师父是如何能將稼植这门他眼中的苦差事做得甘之若飴。好在都已经能窥得金丹的他作为八代弟子中的领头人物,自是不会差了这点儿耐心,只又老老实实隨著康荣泉所言记了大半个时辰,又將手头玉简交由后者看过,这才算结了这桩差遣。

“可从中瞧得了些什么!”康荣泉要过郑云通手中刀笔,又在玉简上头做起来功夫。

“徒弟以为,稼植之道,包罗万象”

“莫要拿这些虚言来唬我,为师不是那些修了五百年,还困围在金丹一境难得进益的老糊涂。”康荣泉语气一厉,刀笔削下来的片片玉屑如同离弦箭一般扎进了灵土里头,扎得康荣泉脚边好似蜂窝。郑云通陡然吃了教训,倒是不敢说话了,只赶忙俛首拜过,好求师父息怒。

还是草庐中的杨氏听得动静出来,朝著康荣泉笑骂一句:“云通好容易有閒暇过来看你,你便只顾著摆师父架子不成!哪有个师父模样!”她一面说道,一面將郑云通扶起,笑吟吟地指著草庐道:“走走走,粥熬好了。”

夫人说话了,康荣泉自不能不给面子,他又看了一眼田中的关中荷,这才隨著二人一道入了草庐。这草庐的年头不少了,康荣泉经营稼植事时不做分心修行,又怕布阵扰了他观天时风向、折腾了这些康大掌门亲赐下来的御苑灵种,遂只草草安了个粗浅禁制,想著能得稍稍安神调息便就足够。

杨氏自入门伊始便常来伴康荣泉做躬耕之事,早就习惯了。郑云通虽不是头回来,却仍对面前寒酸有些不適。灶上正放著一钵热气腾腾的浓粥,待得三人坐定过后,杨氏先分了一瓢到了郑云通面前粗碗,隨后才又浇了两杯兽奶入了钵中。淡淡的腥味隨著钵中热汽蒸腾而起,杨氏又添了些青梅、红果,不多时,便就將这味道盖了下去。“咕嘟,”郑云通眉头微蹙,他都已记不得上一回食这般淡而无味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再看过面前的康荣泉与杨氏一眼,犹疑一阵过后还是开腔劝道:“师父与师娘未免太过简素,徒弟以为,修行之余,还是因.”“便是段师兄过来看为师,为师也是以此来做招待,”康荣泉这话呛得郑云通语气一滯,前者却没甚多余反应,只又轻啜一口、继而淡声问道:“你品得出来,这是哪样灵谷熬的吗”

郑云通听得此问虽觉意外,但师父便算无端问起,確也是该认真应答的。可他想了一阵过后,却仍是想不起来,遂就只得老实应道:“徒弟不知。”康荣泉倒无意外,又大口將粗碗中的浓粥呼嚕嚕喝个乾净,这才瞧过郑云通一眼,嘆了口气:“这养灵谷为师不晓得花费了多少心力方能改育而成,说句不该说的,怕要比你今日所见这些御范灵种还要用心许多。自两年前,为师便专门呈文你段师伯,要他在云角州及黄陂道南六州广施灵种,试以凡田而得灵种。各州县主官明明皆告大获丰收,每亩上田大略种一得二,二十亩上田便就能够得炼髓武者每岁一合之用。怎么你这黄陂道南处置使却连这养灵谷的味道都辨不出来!”

郑云通这才晓得自己师父气从何起,恍然大悟道:

“养灵谷..徒弟从前倒是见得有稼师同门过来呈稟,只言凡人能每岁食得一合养灵谷,丁壮自可强身健体、益寿延年;健妇亦可弥补气血、早日生產。只是这..只是”

“只是因了这是凡人之事、遂就未有半分上心!!”

康荣泉手头的粗碗炸开,震得才轻鬆些许的郑云通又是战慄起来。

“黄陂道本就边鄙、难得生发!偏大部生人又聚在道內繁华几州之中。我重明宗辖內缺不缺修士丁口去做拓殖之事!缺不缺仙苗黎庶充实那些边蛮之地!兽苑那些新需用地、灵植亟需的栽培之土,难不成只靠著在家枯等,就能从天上掉下来吗!从前宗长器重,不顾你这等年资仍然委以重任,要你做这黄陂道南处置使。可你这混帐东西这些年又做成了什么事情!甫一闻得掌门师伯与蒋师叔又在外海挣得了大批资粮,府库充沛了、善功能换得结丹灵物了,身上差遣倒是卸得痛快!!你道你是单灵根便有甚了不得么,我重明宗没得单灵根弟子的时候,不也是靠著一干同门前赴后继闯过来了一关关!你是真跟那些兵家子混跡久了,真以为只要手头硬扎、便什么资粮都能抢了回来!

是看得了掌门师伯与蒋师叔出外一趟便就够得我重明宗百年盈余!便就以为,为师我做稼植之事是费而无用!你怎不想想,掌门师伯与蒋师叔期间又是冒了何等风险!

你怎不想想,如是我等后人爭气,真將我重明宗辖內这一十二州、百余县邑经营得好似京畿周遭那般物阜民丰,那诸位宗长又何消屡屡不顾自身安危、去行那冒险之事!!”

康荣泉似是將胸中积攒已久的愤懣一股脑地喷了出来,这气势可补到便连同样列席座中的杨氏,一时都不好出言转圜。郑云通只觉这草庐似都要被自家师父的衝冠怒气顶了开来,便只得埋著脑袋、再不敢开腔。从来都是诸弟子表率的他都已不大能想起来,上一回遭了如这般喝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只是將自家师父所言一句句咂摸过后,却就觉没得半个字没有道理。心中一续愧意油然而生,即將换得结丹灵物的那点喜意却也渐渐淡了下来。“徒弟愚钝,在任上確是尸位素餐、未有竭力,还望师父降罪!”

见得郑云通板板正正地拜了下来,康荣泉怒意稍减,正待说话,面色却又徐徐缓和下来。

郑云通本还诧异,半息后却又听得一温润声音传入草庐:

“降罪个什么!荣泉你倒是会小题大做,云通哪里有你所言那般不堪!他结丹在即,你这做师父的,怎么还好意思坏他心境!当真是不成样子。”而今的重明宗中,能以这等语气与康荣泉讲话的却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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