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 章 体面(2/2)
他已经很久没有低头了——自从他穿上这身锦袍,戴上这颗翡翠,缠上这条金链子,他就忘了自己曾经是个卒子。
可现在,他又想起来了。他低着头,弓着腰,两只手垂在身侧,姿态卑微到了泥土里。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人,是在为主子考虑,是在为侯爷的名声操心。
肖尘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像是听见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我连乱杀无辜的名声都不怕,会在乎这个?”
滕壶退后半步。
他的腿在发抖,脸上的肉也在抖。
那身锦袍上绣着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可穿这身袍子的人,已经缩成了一团。
他是典型的商人思维——总以为背后算计好了,人前就要维持体面;总以为有利益在,别人就会投鼠忌器;总以为名声是最大的本钱,谁都不愿意撕破脸。
他完全没想到,堂堂的侯爷,一言不合就动手,连个缓冲的余地都不留。
肖尘低头看了他一眼。
“看你这披金挂银的,沈家是真没少给啊。”
滕壶的身子抖了一下。
肖尘语气不重,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对付吃里扒外的人,清月楼的规矩是什么?”
滕壶几乎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江湖人。
清月楼本来不是商号,是情报组织,是沈明月一手建起来的暗桩网络。
这里头的规矩,是江湖规矩,是刀尖上舔血的规矩。
“跪下。”
肖尘的声音不重。
可这两个字在滕壶耳朵里,像是两座山压下来。
他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跪在那里,低着头,一条丧家之犬。
“老舅!”先前跳得最凶的那个伙计,这时候又蹦跶起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红脖子粗地喊,“我们这么多人怕他作甚?这店里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谁不听咱们的?他一个外乡人,就算是东家——”
“闭嘴。”滕壶把头埋了下去,声音从喉咙底下挤出。
“还是亲戚?”肖尘没有理会那个跳梁丑,他的目光在滕壶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怪不得这么嚣张。”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我问你。那些从郝家村救出来的女子,是谁下令赶走的?”
滕壶的嘴唇动了一下,目光往旁边闪了一下,又收回来。
“那是……那是
“我问的是——”肖尘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是谁?”
滕壶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冒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也是为了商号好。”他的声音发颤,做最后的挣扎,“那些女人都是不洁之人,在商号进出,会毁了商号的名誉。况且被人传出去,会怎么看待夫人——”
“看来是你的主意了。”肖尘的声音没有变化,“还抢了她们的盘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