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震塌的山坡(2/2)
一时间,整支部队像被陈峰一刀砍碎,又重新拼成了另一种队形。
原本在山道上首尾相接的钢铁长龙,硬生生散成了十几股。
巨鼠那千吨钢铁之躯发出低沉轰鸣,履带碾碎坡边碎石,直接从主路边缘斜着压进低洼沟地。
车身巨震。
尾部还在掉碎石。
可它在动。
只要它还在动,这支部队的魂就还在!
“尾部角度修正!别让它露正线!”
陈峰站在高处,声音一刻不停。
“王大柱,你的人给我压住左侧塌坡!”
“林晓,继续盯电讯,敌舰一修正,立刻告诉我!”
“李虎呢?让特战排去后面抢下还能用的炮弹箱,抢不下来的,给我炸掉!”
“是!”
“明白!”
命令像暴雨一样砸下去。
所有人都在跑。
所有车都在吼。
泥水飞溅,钢铁摩擦,发动机咆哮,伤员低喘,军官怒吼。
整片山沟,像一头正在硬抗天威的钢铁兽群。
突然——
轰隆一声闷响。
一辆满载炮弹的补给拖车因为急转下沟,右轮整个陷进软泥里,后车架猛地一歪,连带着后方两箱重炮弹一起翻了出来。
“妈的,陷住了!”
车组急得脸都青了。
“切钢缆!快切!”
“切个屁!里面有主炮备弹!”
王大柱直接跳下车,一把推开旁边士兵,自己抄起撬棍插进轮下。
“来人!垫履带板!再来一辆虎式给我拉!”
他浑身都是泥,嗓子都吼劈了。
“这车不能丢!主炮还等着吃饭呢!”
两辆虎式轰隆隆靠过来,钢缆一挂,三车同时发力。
绷!
钢索几乎拉成一条直线。
下一秒,那辆半陷进泥沟的补给车终于被硬生生拖了出来,车头一歪,轰地砸回地面。
周围士兵顿时一阵狂吼。
“出来了!”
“王营长牛逼!”
王大柱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抬头就冲巨鼠方向喊:
“团长!主炮备弹保住了!”
陈峰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夸,只点了一下头。
可就是这一下,王大柱胸口那股子火,反而更稳了。
他服了。
真的服了。
刚才他满脑子都是打回去。
可现在他看明白了。
陈峰不是不怒。
而是怒归怒,脑子比谁都清。
海上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
你这会儿调头,不是勇,是送。
保住巨鼠,保住主炮,保住装甲主力,这才是能打回去的前提。
不然一腔热血,就是白白喂炮。
“继续拉!继续散!”
“谁都不准停!”
王大柱红着眼,扯着嗓子继续往前冲。
而林晓那边,耳机里的电流声突然又炸了一下。
她猛地按住耳麦,听了几秒,瞳孔一缩。
“团长!”
“鬼子又在修正!”
“他们在报……‘观察到大面积分散机动,主目标丢失,建议扩大覆盖扇面’!”
主目标丢失!
这一句,让周围几个参谋和通讯兵头皮都麻了。
有效了!
他们这一手分散纵列、弃道走沟,真的把海上那艘战列舰的校射链条打乱了!
陈峰嘴角终于扯出一丝冷意。
“好。”
“只要它看不清,炮就没那么准。”
他盯着远方那片灰沉沉的东南天际,眼神像要穿透山海。
“再大的战列舰,也得先看见目标,才能开刀。”
“看不见,就只能乱砍。”
话刚完,远海方向果然又传来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低雷。
第三轮要来了。
可这一回,整支部队已经不是刚才那副被一炮吓傻的样子。
巨鼠脱离了原杀区。
装甲主力散进沟地和折坡。
主炮备弹保住了大半。
后方补给虽然被砸翻十几辆,油料和弹药损失不轻,可最要命的核心力量,没丢。
这就是活路。
也是陈峰在炮火底下,生生从死线里抠出来的活路!
轰——!!!
第三发了。
在他们原本必经的山道中段。
整条山路被炸出一个十几米宽的焦黑大坑,碎石冲天,火焰乱卷。
如果他们还按刚才的队形走,那一炮,至少能把半个补给纵队连着两辆虎式一起送上天。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后背都凉透了。
王大柱更是狠狠吸了一口冷气。
差一点。
真的就差一点!
他转头看向巨鼠上的陈峰,眼神里那点最后的不服,彻底没了。
只剩下服。
服到骨头里。
半时后。
炮声终于暂歇。
山沟里到处都是被震的泥土和碎石。
几处补给车残骸还在冒烟。
有人在抬伤员,有人在重新装填散的炮弹,有人在抢修履带,有人在统计损失。
林晓很快汇总出战损。
“后尾补给拖车损失十七辆。”
“油料烧毁六车,炮弹散失和殉爆一部分,备用机枪弹和零件损耗接近三成。”
“但巨鼠主结构完好,主炮完好,装甲主力完好。”
她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
“我们……挺过来了。”
周围不少人都下意识松了口气。
可陈峰没有笑。
他从巨鼠上跳下来,踩过一地碎石和焦土,走到第二发炮弹擦爆的点边缘。
那里,泥土被高温烤得发黑。
山体断面还在簌簌往下掉碎渣。
他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还带着温热的碎土。
指缝间,全是火药味和山石焦糊味。
身后,王大柱、林晓,还有一群军官都看着他,没人话。
这一仗,没输。
可也绝不算赢。
他们保住了巨鼠,保住了主炮,保住了钢铁主力。
可补给被打掉了一截。
更要命的是——他们到现在,连那艘海上的战列舰长什么样、停在哪儿、炮口朝哪边,都不知道。
找不见,就打不着。
打不着,就只能一直挨轰。
山风呜咽着吹过坡口。
远处海天尽头,仿佛有一头看不见的钢铁怪物,正冷冷盯着这里。
陈峰慢慢攥紧那把碎土,黑泥从指缝间簌簌下。
他抬起头,眼里一片冰冷。
“先找到它。”
声音不高。
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耳膜。
紧接着,他五指猛地收紧,捏碎掌心里的土块,一字一顿地开口:
“再干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