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千锤百炼!纸寿千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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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霁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用竹篾编了一个长方形的抄纸帘,帘面上的竹丝细如发丝,间距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这个帘子的精细程度直接决定了纸张的光滑度和均匀度。
帘子装在一个木制的框架上,框架的两侧有把手,方便双手操控。
纸槽是一口大木缸,里面倒满了清水。
林霁把打好的纸浆倒进了木缸里,又加入了之前制好的杨桃藤纸药。
用一根木棍搅拌了几圈。
那些极其细腻的纤维在纸药的作用下均匀地悬浮在了水中。
整缸水变成了一种微微泛白的乳色,像是兑了牛奶一样。
林霁双手握住抄纸帘的把手,将帘子斜着插入了纸槽的水面。
然后轻轻地往前一推。
水流从帘面的竹丝缝隙中滤过,那些悬浮在水中的纤维被拦截在了帘面上,形成了薄薄的一层。
林霁把帘子缓缓地端出了水面。
手腕微微晃动了两下,让多余的水分从帘面上滤掉。
然后他把帘子翻转过来,轻轻地往旁边一块光滑的木板上一扣。
一张湿漉漉的纸就从帘面上脱落了下来,平平整整地贴在了木板上。
那张湿纸薄如蝉翼,透着光能隐约看到另一边的东西。
“好!“
铁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太神了吧?水里捞一下就变成纸了?“
“哪有那么简单。你看不到的是那一个月的泡料和几万下的捶打。“
林霁笑着摇了摇头。
他又开始抄第二张。
这一次他特意放慢了速度,让直播间的观众看清楚每一个步骤。
帘子入水的角度大约是四十五度。
太平了水流太慢纤维沉淀不均匀。
太陡了水流太快纤维还没铺匀就被冲走了。
推帘的速度也有讲究。
太快了纸会厚一头薄一头。
太慢了纤维堆积过多纸就太厚了。
“这一步全靠手感。“
林霁一边抄一边说。
“同样一缸浆,不同的人抄出来的纸厚度能差好几倍。手轻的人抄出来的纸能薄到半透明,手重的人抄出来的纸能当硬纸板用。“
“我现在抄的这个厚度大概相当于一般的宣纸,适合写毛笔字。“
一张一张地抄。
每抄一张就叠到前一张上面,中间不需要隔纸,因为湿纸本身是不会粘在一起的。
抄了大约几十张之后,林霁停了手。
他看着那一叠整整齐齐的湿纸,忽然有了一个灵感。
他从旁边的花坛里摘了几朵小野花和几片漂亮的树叶。
然后在下一张抄纸的时候把这些花瓣和叶子随手撒在了帘面上。
再抄一层极薄的纤维覆盖上去。
两层纤维把花瓣夹在了中间。
等这张纸干了之后,那些花瓣和叶子就会被永远定格在纸张里面,形成一种独特的“花草纸“。
对着光看的时候能看到花瓣的形状和叶脉的纹路,像是一件天然的艺术品。
“好漂亮!“
铁牛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惊呆了。
“这也能行?把花包在纸里?“
“当然行。这种花草纸以前是皇家专用的信纸,一张都要好几两银子。“
林霁做了好几张不同花色的花草纸,有的夹了野菊花瓣,有的夹了蕨类的嫩叶,有的夹了几根松针。
每一张都独一无二。
抄完了纸,最后一道工序是焙干。
林霁在院子里支了一面很大的木板墙。
那木板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又涂了一层薄薄的桐油防水。
他把那些湿纸一张张地从叠堆里揭起来,平整地贴在了木板墙上。
初夏的阳光照在木板上,那些湿纸上的水分开始慢慢蒸发。
大约过了一个下午。
林霁走到木板前面,用手指甲轻轻地挑了一下最边上那张纸的角。
“沙——“
一张干透了的纸从木板上整齐地揭了下来。
那一瞬间林霁的眼睛亮了。
那张纸白得像雪。
不是那种惨白的死白,而是一种带着微微暖色调的、像是初冬第一场雪落在枯叶上的那种温润的白。
纸面光滑细腻,但不是那种打了蜡似的滑,而是有一种天然的、像丝绸一样的柔和触感。
对着光看过去,纸张的厚度均匀得不可思议,没有一处厚一处薄的情况。
而且能隐约看到纸张内部那些极其细密的纤维走向,像是一幅微观的抽象画。
林霁拿起一支毛笔蘸了点清水在纸面上画了一道。
水痕清晰地留在了纸上,但没有洇开。
边缘锐利干净,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这说明纸张的吸水性和控水性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好纸!绝对的好纸!“
林霁忍不住赞了一声。
他从此给这种纸起了个名字。
云竹纸。
取自云雾山的竹子和构树,所以叫云竹纸。
一张张洁白坚韧、散发着淡淡植物清香的云竹纸被他整整齐齐地叠好收起来。
从一棵竹子到一张纸。
中间隔了一个月的浸泡,几万下的捶打,无数次的漂洗,和那关键的几秒钟的抄纸。
每一步都不能少。
每一步都是功夫。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安静了。
不是没人说话,是大家都在默默地看。
看着那一张张纸从木板上被揭下来,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种安静本身就是一种致敬。
致敬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手艺。
致敬那些在时光里慢慢沉淀下来的、不可替代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