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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梦回深山逢故剑,一点相思落凡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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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夹杂着十万大山深处特有的湿冷,顺着破败的门缝死命地往里灌。

顾长安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倒映着门框边那个满脸泪痕、却在眼底化开一抹极其诡异且熟悉的释然微笑的少女。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少女那原本死死抠着腐朽门框的纤细手指,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松开。她整个人犹如一片在秋风中失去重量的枯叶,毫无征兆地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布满草木灰与泥污的冰冷地面上。

“嘶……”

顾长安下意识地想要提气掠过去,可丹田气海深处那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太虚归元》真气,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猛地一岔。针扎般的刺痛瞬间席卷奇经八脉,他的双腿一软,单膝重重地磕在了冰硬的泥地上。

周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灶膛里还没完全熄灭的灰烬,偶尔发出极其微弱的剥啄声。

顾长安顾不上膝盖骨传来的钻心钝痛,双手死死撑着满是泥泞的地面,几乎是半拖着那具残破的躯壳,手脚并用地挪到了少女的身边。

他没有说话。

那张向来挂着几分漫不经心与慵懒的脸庞,此刻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下颌的线条因为用力咬紧牙关而显得异常凌厉。

“喂。醒醒。”

顾长安伸出那只因为虚弱而微微发抖的手,两根修长苍白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极其精准地搭在了少女那纤细如玉的腕脉上。

一息。两息。三息。

指尖传来的跳动,平稳,有力。那节律如同深山中缓缓敲击的晨钟,没有任何气血逆流的滞涩,也没有丝毫中毒或是内伤的虚浮。

这分明是一具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甚至正处于一种极度放松的深度睡眠状态的躯体。

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顺着顾长安微张的薄唇,化作一缕白色的雾气,缓缓吐了出来。

“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随手在满是泥污的长衫下摆上蹭了蹭指尖沾染的灰尘。

顾长安双手按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借着旁边的灶台勉强站直了身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烂泥地里的少女。那张融合了温婉与三分英气的脸庞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上那一抹刚才翻土时蹭上的黑泥,此刻看起来显得分外滑稽。

“这地上的泥巴都能冻死头牛,你这丫头倒是会挑地方睡。”

顾长安摇了摇头,伸出双手拍了拍掌心的灰尘。他微微弯下腰,正准备一鼓作气将这丫头从地上抱回那间铺着茅草的屋子里去。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少女腋下的那一瞬间。

毫无预兆地。

那双原本紧闭着的、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羽翼般,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两下。

紧接着,少女睁开了眼。

没有初醒时的迷茫,也没有往日里那种不谙世事、清澈透底的愚蠢与呆萌。

那双眸子在睁开的刹那,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越过了尸山血海与朝堂的无尽风雪。那里面藏着的,是一种极度浓烈的、仿佛要将眼前之人连皮带骨揉进灵魂深处的偏执与痴缠。

四目相对。

顾长安弯腰的动作,犹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彻彻底底地僵在了半空中。

时间,在这间破败的厨房里,仿佛被无限拉长。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没有惊呼,没有动作,连呼吸的频率都在这诡异的静谧中渐渐趋于同频。

“醒了就赶紧起来。”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顾长安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来。他极其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迅速收回双手,直起身子。

他胡乱地拍了拍衣摆,眼神有些闪躲地避开了那道烫人的目光。

“地上凉,你这身子骨……”

顾长安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微凉、因为常年劳作而指腹带着薄茧的小手,猛地从下方探出。

那只手没有丝毫的犹豫,极其精准、近乎痉挛地死死抓住了顾长安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衣袖。

力道之大,甚至让那脆弱的粗布料子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撕裂声。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一种骇人的惨白。

顾长安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手腕刚刚往回缩了半寸。

“先……生……”

一道极其干涩、沙哑,仿佛是从灵魂最深处生生挤出来的呢喃,在这漏风的屋子里,极其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里没有北地口音的粗粝,只有一种独属于江南水乡的、软糯到了极点,却又饱含着无尽委屈与思念的颤音。

轰——!

这简单的两个字,就像是一柄重逾千斤的实心铁锤,没有任何花哨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顾长安的胸口上!

他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散漫与算计的桃花眼,在这一刻,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顾长安猛地低下头。

那只抓着他衣袖的手在发抖。而躺在泥地上的少女,眼泪正如同决堤的春水,顺着眼角疯狂地涌出,砸在冰冷的泥土里。

她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那双眼睛死死地锁在顾长安的脸上,仿佛只要一眨眼,眼前这个朝思暮想的人就会化作幻影飘散。

“你……”

顾长安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番,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先生这两个字。

在这十万大山的深处,在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村姑口中。

带着那种独属于江南水乡的软糯,带着那种只有在无数个深夜里缩在他怀里才会有的娇憨与依赖。

天下间,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语调,会用这种要把心都掏出来的眼神,唤他“先生”。

他甚至不敢去触碰那只手,生怕那是一场碰不得的梦境。

“若……若曦?”

听到那个名字,躺在地上的少女拼命地点着头,原本只是无声滑落的眼泪,瞬间化作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是我……先生,是我……”

她想要坐起来,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能死死地攥着那截衣袖,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先生了……”

……

……

与此同时。

数万里之外,大唐京城,长安。

漫天的风雪将那座巍峨的大明宫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死寂之中。

长乐宫内殿。

十二个高大的紫铜兽首炭炉烧得通红,将这间巨大的寝殿烘烤得犹如盛夏,但殿内的空气,却仿佛结了冰。

巨大的拔步床深处,明黄色的幔帐被高高挂起。

大唐新晋的明德长公主李若曦,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柔软的蜀锦被褥之中。

她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轻薄寝衣,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极其恬静、满足的浅笑。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最甜美的梦境。

但在床榻前,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废物!全都是废物!”

大唐天子李彻,此刻双目赤红,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将案头上一整套名贵的青瓷茶具狠狠地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吓得跪了一地的太医院院正和十几名御医浑身剧烈一颤,脑袋死死地贴在地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整一天一夜了!长公主就在朱雀门外晕倒,你们这群号称活死人肉白骨的国手,竟然连她为什么昏迷都查不出来?!朕养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有何用!”

李彻的声音在大殿内咆哮,透着一种极其深沉的恐惧与绝望。

他刚刚在朱雀门外找回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眼看着她携着平定北地的盖世奇功归来,眼看着她即将成为这大唐最耀眼的星辰。可下一秒,她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倒在了雪地里,再也没有醒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满头白发的太医院院正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

“臣等……臣等实在是无能为力啊!长公主殿下的脉象……脉象平和有力,气血充盈,五脏六腑皆无病变,更无任何中毒的迹象!这……这分明是极度健康之象啊!可殿下就是……就是唤不醒,仿佛……仿佛是失了魂一般……”

“放肆!什么失了魂!你敢咒朕的女儿!”

李彻气得猛地拔出旁边千牛卫腰间的横刀,便要朝那院正砍去。

“陛下!”

一声带着哭腔、却极其坚定的女声打断了他。

苏晴雪一身素衣,眼眶红肿,死死地挡在太医们面前。她转过身,看着龙床上昏睡的女儿,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

“陛下,现在杀他们也无济于事。曦儿的病,本就与常人不同。当年那九品死气入体……除了先生,现在或许只有素素姑娘能看出端倪了……”

李彻猛地转过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站在床榻另一侧,那个一袭白衣、面上覆着轻纱的女子。

“素素姑娘!你是医仙,你见多识广。你告诉朕,曦儿到底是怎么了?!”李彻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素素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清冷的眸子凝视着床榻上的李若曦。

她上前一步,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极其沉稳地搭在了李若曦的脉门上。

殿内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素素收回了手。她隔着面纱,看着焦急万分的李彻和苏晴雪,那张总是毫无波澜的脸上,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陛下,娘娘,请放宽心。”

素素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压抑的寝殿内如同一道清泉。

“殿下她……确实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那她为何迟迟不醒?!”李彻急声追问。

素素微微垂下眼眸,思虑一番道:

“殿下这大半个月来,在幽并二州殚精竭虑,心神极度透支。加之骤然听闻顾公子的……噩耗,大悲大痛之下,或许是心神自我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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