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你最好说到做到(2/2)
可他已经错过了。
烤箱“叮”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戴上隔热手套,将烤盘取出。
玫瑰酥烤得金黄,酥皮层层绽开,像一朵朵盛放的玫瑰,顶端微微裂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玫瑰豆沙馅,像是花蕊。
他挑了几颗卖相最好的,摆进白瓷盘里,又舀了一碗酒酿芋圆小丸子,放在托盘上。
临走前,他在镜子前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衬衫袖口沾着面粉,指尖有被豆泥烫红的痕迹,眼底带着连日守夜的青黑。
他抬手理了理衣领,犹豫了一下,又将袖口放下来,遮住手臂上那一小块烫痕。
不能让她看见。
她不会心疼的。
只会觉得他可笑。
他端着托盘,穿过长长的走廊,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能看见她。她正在看书。
不,不是看书,是拿着一本书发呆,目光落在某一页上,很久没有翻动。
她在想陆京洲。
一定是的。
周时越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进去。
岑予衿听到敲门声,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周时越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一碟玫瑰酥和一碗酒酿芋圆小丸子。
她的目光在那两样东西上停了一瞬。
玫瑰酥。酒酿圆子。
都是她以前最爱吃的。
都是他以前常给她做的。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五年?六年?久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久远到她几乎忘了,他也曾是这样一个人,会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给她做甜点,被她嘲笑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说“闭嘴,等着”。
可那些记忆现在翻涌上来,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会笑着等他做玫瑰酥的岑予衿了。
她也不是那个会为他心动、为他欢喜的岑予衿了。
那个岑予衿,死在了一场车祸里,死在了四年的空白里,死在了他毫无征兆的消失里。
现在的她,心里只有一个人。
陆京洲。
周时越将托盘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站直身体,退后一步,和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做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以前……喜欢吃的。”
岑予衿低头看着那碟玫瑰酥。酥皮金黄,层层绽开,形状不算完美,有几颗的酥皮裂得不太规整。
但能看出来,做的人很用心。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周时越站在床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在抗拒。
他知道。
“你不喜欢吃也没关系,”他开口,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让厨房重新做别的。”
“不用了。”
岑予衿的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伸出手,拿起一颗玫瑰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酥皮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细碎的酥屑落在被子上,像碎金。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
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甚至比记忆里更好。
他应该是改良过配方,玫瑰酱的甜度调低了,豆沙更细腻,酥皮更酥脆,入口即化,不腻不干,玫瑰的香气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可她吃着,只觉得喉咙发紧。
因为做玫瑰酥的人,已经不是她会期待的那个人了。
“好吃吗?”周时越问。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可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点点,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期待。
岑予衿没有看他。
她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然后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让周时越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骤然松了一瞬。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地把那颗玫瑰酥吃完,又端起酒酿芋圆小丸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她喝得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瘦了太多了。
他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话。想走近一点,又怕她反感。
就那么站在床边,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拼命想要扎根,却怎么也找不到可以扎根的地方。
岑予衿喝完最后一口汤,将碗放回托盘上。
她没有抬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
“我吃完了。”她说。
语气平淡,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周时越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好,吃完了就好。”
他伸手去收托盘,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她的皮肤是凉的。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像是被烫了一下,又像是被冰了一下,迅速收了回去。
岑予衿没有任何反应。
她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开,低下头,目光落在纸页上。
可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周时越端着托盘,站在床边,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假装看书,他知道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书页上,他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把他推远。
可他舍不得走。
他站在那儿,多看了她几秒。
看她垂落的长发,看她瘦削的肩胛骨,看她握着书脊的纤细手指。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个易碎的瓷器说话,“再坚持几天,指标稳定了,我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
岑予衿抬起头,“你最好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