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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没有钱的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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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的地方政务经验告诉他,一座城池要运转,军队要靠武器,百姓要靠粮食,而贯穿这一切的血管,是货币。

没有货币流通,粮食发得再多也只能维持最基本的活命,市集无法交易,工匠无法计酬,雇工无法结算,所有的生产和流通都会停在原地。

汴梁不是一个村子,是一座住着几十万人的巨城,不可能靠以物易物运转下去。

他站起来,把佩剑往腰间一挂,大步走出棚子。

两个老吏追出来。

“宗公,您这是要去哪?”

“去见李锐。”

宗泽的脚步很快,穿过广场的时候,目光扫过周遭的景象。

广场边缘,数百名身着灰布号服的辅兵正在搬运查抄的物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惹来旁边持枪值守的狼卫营士兵呵斥。

而广场核心区域,成堆的弹药箱和用油布盖着的军需物资旁,全是神机营士兵持枪警戒,81毫米迫击炮弹的木箱摞了三层高,旁边是用油布包裹的步枪备件和成捆的7.92毫米子弹。

他心里盘算着待会儿的措辞,他要向李锐要解决办法,要能流通的货币,要能让市面转起来的硬通货,否则这座城市撑不过这个月。

大庆殿前的广场被清理过了,血迹还留着淡淡的痕迹,青石板的缝隙里嵌着洗不掉的暗红色。

装甲指挥车停在广场正中,炮塔上的机枪手戴着钢盔,手按在MG34的握把上,目光不断扫视四周。

宗泽走到指挥车前方大约十五步的位置时,一柄驳壳枪横在了他胸口前面。

张虎站在那里,帆布工作服上的油污比前几天又多了一层,右手握着驳壳枪,左手拎着那把大号扳手,表情不算凶,但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宗老,将军在车上忙着,不许随便靠近。”

“我有急务要当面禀报,关乎汴梁全城几十万人的生计。”

“什么急务?”

“城里的钱没了,市集要停摆了。”

张虎眨了眨眼,这种事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打仗他懂,钱的事他一窍不通。

“你等着,我去问一声。”

张虎转身朝指挥车走了几步,在车门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车顶上,李锐坐在炮塔旁的折叠凳上,闭着眼睛,右手的手指在空气中做着看不见的操作动作。

他睁开眼。

“让他过来。”

张虎回头冲宗泽摆了摆手。

宗泽走到指挥车的车门旁,仰头看着坐在车顶上的李锐,深吸了一口气。

“李将军,城内市集已经连续三天以物易物,铜钱流通量归零,粮商布商盐商全部无法正常结算,再不解决,汴梁的商业民生十天之内就会彻底瘫痪。”

李锐低头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我请求将军拿出可流通的货币储备投入市面救急。”

宗泽把话说完了,等着回答。

李锐从折叠凳上站起来,沿着车身的扶手往下走了两步,在车门框上坐下来,双脚悬在车外,军靴上还沾着昨天踩过的干涸血渍。

“内藏库里连一文铜钱都没有了。”

宗泽的呼吸停了一拍。

“金银呢?”

“也没有了。”

“十几万两金银,大宋百年积攒的国库家底,全部都没有了?”

李锐的目光越过宗泽的头顶,看向广场上那些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弹药箱,还有远处正在搬运物资的辅兵队伍。

“你看见那些东西了?”

宗泽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

“那些弹药,那些军需,都是拿金银换回来的。”

“换回来的?跟谁换的?从哪里换的?”

李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宗泽站在那里,花白的胡须被冬天的冷风吹得微微抖动。

他看着那堆足够武装一支军队的物资,又看了看李锐那张没有任何波动的脸,一股无力感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大宋经营了一百六十年的货币根基,金银铜铁,从官帑到权贵窖藏,在短短几天之内被抽了个干干净净。

他缓缓坐在了指挥车旁的台阶上,两只手撑着膝盖。

“那汴梁城的买卖怎么办,百姓的日子怎么过,你总不能让六十万人永远靠你发粮活着吧?”

李锐从车厢里弯腰摸出一样东西,随手扔了下来。

一张纸片旋转着落在宗泽面前的台阶上。

宗泽伸手捡起来。

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纸片,纸质厚实坚韧,和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大宋纸张都不一样。

既不是麻纸也不是竹纸,表面有一种细密的纹理,摸上去带着轻微的粗糙感。

纸面正中印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图案,一个由齿轮和枪管组合成的徽记,线条锐利精密,绝非人手所绘。

图案下方印着一行字:壹拾文。

纸张的边缘有多层细密的暗纹,对着油灯光一照,隐约能看到纹理中嵌套着更细的花纹,层层叠叠,极难仿造。

宗泽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抬起头。

他当然认得这东西的本质——大宋四川有交子,陕西有钱引,东南有会子,他在磁州任上就用过类似的票据,只是从未见过做工如此精密、防伪如此严密的纸钞。

“这是……新的钱引?”

李锐从车顶跳了下来,军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有力。

“明天告诉你。”

他走过宗泽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今晚把城内还能用的胥吏全部召集到广场,明天一早有事要办。”

宗泽握着那张纸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齿轮图案,一种说不清的预感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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