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官道上的血(2/2)
李锐没回话。
坦克没减速。
五十六吨的虎式坦克碾过岔路口的时候,履带从跪着的溃兵身上轧了过去。
声音不大,闷闷的,被引擎的轰鸣盖住了。
两辆装甲车紧随其后碾过同一段路面,车轮带起的泥水里混着红色的东西。
官道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暗红痕迹。
路边蹲着的流民一个都没站起来。
他们从头到尾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蹲在雪地里,眼睛看着地面,没有一个人抬头。
那个被抢了布包袱的妇人趴在泥水里,怀里还紧紧夹着那半块黑麦饼子。
赵香云从装甲指挥车的车窗里扔出两只布袋。
布袋落在路边,袋口散开,滚出来几块干硬的粟米饼和一些炒熟的黄豆,是从溃兵身上搜出来的。
她没多看。
车窗关上了。
车队保持着匀速继续沿官道南下。
黑山虎嚼着一块冷硬的粟米饼子,右手扶着操纵杆,左手把旧皮帽往后推了推,腾出视野。
他咽下嘴里的饼渣,抹了抹嘴。
“将军。”
“说。”
“往回走还有三百多里,今晚在哪宿营?”
“过白马渡再说。”
“成。”
黑山虎把饼子叼在嘴里,一脚踩稳油门。
坦克的履带碾过官道上被血水沁红的积雪,碎冰和泥水从两侧溅飞出去,在灰白的天色里划出短暂的弧线。
后方的岔路口上,几个流民终于站起来了。
他们弯着腰去捡那两只布袋里散落的饼子和黄豆,动作很慢,像是一群被抽走了筋骨的影子。
没有人去看路面上那些已经分不清形状的东西。
赵香云在车里翻开帆布袋,看了一眼盐商名册的第一页。
杜充的留守司大印盖得歪歪扭扭,朱红的印泥有几处洇开了。
她合上名册,闭了一会儿眼。
车底的传动轴嗡嗡地响,颠得人骨头发酸。
“将军。”
她按下通讯器。
“到了汴梁,盐铁司的牌子什么时候挂?”
“回去第二天。”
“印刷机呢?”
“盐钞的版式我已经在面板里选好了,回去当天校版,隔天开印。”
赵香云松开通讯器的按钮,靠在车壁上。
帆布袋搁在膝头,里面装着大名府所有盐商的名字和存盐量。
这些东西比炮弹轻,比炮弹安静,但赵香云知道,等这些名字变成盐钞上的编号,整个河北东路的盐道就只剩一个出口了。
那个出口在李锐手里。
车队过了滑州地界,日头偏西。
黑山虎喊了一声歇脚,坦克停在官道边上一片枯树林前面。
步兵排在车周围布了两层警戒,生了一堆小火。
赵香云从车上跳下来活动腿脚,走到坦克旁边给黑山虎递了一壶冷水。
黑山虎接过去灌了两口,抹掉嘴上的水渍。
“帝姬,明天下午能到汴梁不?”
“看路况,快的话申时前能进城。”
“行。”
黑山虎拍了拍炮塔的装甲板。
“这铁家伙左边第三节负重轮响了一路,回去得上油了。”
赵香云没接话。
她抬头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李锐从坦克车长位上跳下来,军靴踩在硬泥地上,走到火堆旁坐下。
他从大衣兜里掏出勃朗宁手枪,开始分解。
枪管,复进簧,弹匣,套筒。
一件一件摆在膝盖上的棉布上。
擦枪的时候他不说话。
火光照着他的半张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赵香云站在三步外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了装甲车。
车门关上之前她说了一句。
“李狼那边应该收网了。”
李锐没抬头,手上的擦枪动作没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