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高欢崛起—信都建义(2/2)
“叔父!!!”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凄厉嚎叫响彻晋阳王府!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年轻人捶胸顿足,状若疯魔,正是尔朱荣的侄子、以勇猛(实则凶蛮)着称的尔朱兆!他双眼赤红,拔出腰间佩刀狠狠劈在案几上,木屑纷飞!“元子攸!元子攸!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我要屠尽洛阳!!!”
王府大堂内,尔朱世隆(尔朱荣堂弟,史实人物)、尔朱度律(尔朱荣族弟,史实人物)等尔朱家族核心人物,以及贺拔胜、侯景(均为史实人物)等依附尔朱氏的实力派将领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悲伤之外,更多的是对权力真空的恐惧和即将爆发的嗜血报复欲。
“哭什么!”尔朱世隆阴沉着脸,声音冰冷地打断了满堂的悲泣,“大哥的血不能白流!当务之急,是立刻确定大军统帅!国不可一日无主,军不可一日无帅!必须立刻发兵洛阳,为大哥报仇雪恨!将元子攸那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千刀万剐!”他的目光如同毒蛇,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情绪最激烈、实力也最强的尔朱兆身上。
“兆弟!”尔朱世隆沉声道,“大哥生前最信任你,你勇冠三军!这统帅之位…”
他的话还未说完,尔朱兆已如同一头发狂的狮子般跳了起来,嘶吼道:“还用选吗?!非我莫属!我要亲手砍下元子攸的狗头祭奠叔父!谁敢跟我争?!”他血红的眼睛凶狠地扫过贺拔胜、侯景等人,杀气腾腾。
贺拔胜眉头微皱,侯景则垂下眼睑,掩饰住眼中的一丝不屑。尔朱兆勇则勇矣,但暴虐无谋,绝非帅才。
“好!就由兆弟统领大军!”尔朱世隆立刻拍板,压下所有可能的异议,“世隆、度律辅佐!贺拔将军(贺拔胜)、侯将军(侯景)等随军出征!即刻点兵!兵发洛阳!犁庭扫穴!”
“杀!杀!杀!”复仇的呐喊声震动屋瓦。
就在晋阳大军闻风而动、如同即将决堤的黑色洪流般涌向洛阳之时,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精准无比的消息,也送到了正在河北苦苦思索出路的高欢案头。
“尔朱荣……死了?”高欢捏着那份沾着尘土的密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军帐内来回踱步,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狂喜如同岩浆般在他心底喷涌,几乎要冲口而出!压在他头上的那座名为“尔朱荣”的恐怖大山,竟然以如此戏剧性且血腥的方式崩塌了!但他强行压制住了这份狂喜,眼中闪烁着远比喜悦更复杂、更锐利的光芒。
“天赐良机!”高欢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简陋的木案上,震得水杯倾倒,“尔朱荣一死,尔朱兆那匹夫不过是个莽夫!尔朱家群龙混杂,各怀鬼胎!他们的死期到了!”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心腹司马子如和孙腾,“我们的‘火种’呢?那二十万六镇流民,现在何处?谁在管束?!”
“回主公!”孙腾立刻上前一步,语速极快,“流民被尔朱兆视为累赘,正由他的亲信、大将步大汗萨(史实人物)驱赶着,在晋阳以南的荒野中艰难迁徙,朝并州、肆州(今山西忻州一带)方向去!步大汗萨此人,粗暴贪鄙,流民怨声载道,如同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高欢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步大汗萨?好!好一个步大汗萨!”他脸上露出了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笑容,“子如!孙腾!立刻准备!我要亲自去见尔朱兆!为这位‘新统帅’……献上一条‘妙计’!”
三、釜底抽薪:高欢巧计夺兵权
晋阳城外,出征洛阳的大军营地旌旗蔽日,杀气腾腾。中军大帐内,尔朱兆一身戎装,焦躁地走来走去,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饿狼,只等着拔营的号角。他满脑子都是杀进洛阳、将元子攸剥皮抽筋的血腥画面。
“报——”亲兵疾步入帐,“禀大将军!高欢求见!”
“高欢?”尔朱兆一愣,随即不耐烦地挥手,“他来干什么?不见!老子没空!”
话音未落,帐帘已被掀开。高欢一脸沉重肃穆,大步走了进来,对着尔朱兆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和愤慨:“大将军!末将惊闻天柱大将军噩耗,五内俱焚!此仇不共戴天!末将虽位卑力弱,亦愿尽绵薄之力,为天柱大将军雪恨!为先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尔朱兆看着高欢一脸“真挚”的悲愤,暴躁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高欢在他手下一直表现得还算恭顺听话,打仗也勇猛。“你有这份心,很好!”尔朱兆粗声道,“不过先锋已定!你…嗯,你带本部兵马,随大军出发便是!”
“大将军!”高欢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忧虑的光芒,“末将斗胆进言!大军此去洛阳,必以雷霆之势犁庭扫穴,为天柱大将军复仇!此乃正义之师!然则……”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而充满“关切”,“末将听闻,步大汗萨将军正驱赶着那二十余万六镇流民往并州、肆州迁徙?此事…恐有隐患啊!”
“隐患?”尔朱兆皱眉,不明所以,“一群累赘贱民,让萨儿看着赶到并州安置便是!能有什么隐患?”
“大将军明鉴!”高欢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如同在剖析一个巨大的阴谋,“并州、肆州,地近北陲,胡汉杂处,向来不太平!这二十余万众,多是当年葛荣旧部,桀骜难驯!步大汗萨将军虽勇,但性情耿直,不善安抚。万一……万一迁徙途中,这些流民忍受不了饥寒苛待,被有心人煽动作乱!或是被北方的柔然、或是……或是洛阳元子攸的残党派人渗透蛊惑!在并州后方掀起滔天巨浪!大将军您此刻正提举国之精锐征讨洛阳,若后方突然起火,粮道被断,根基动摇……那后果不堪设想啊!”高欢的语气充满了忧虑,仿佛句句都在为尔朱兆着想。
尔朱兆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虽鲁莽,但也绝非完全没脑子。高欢描绘的“后方起火”场景,让他背脊窜起一股凉气。他想起那些流民麻木眼神下偶尔闪过的怨恨,想起步大汗萨那副粗鲁不恤下的样子……高欢说的,似乎……不无道理?
“那……依你之见?”尔朱兆的语气松动了不少,看向高欢的眼神也带上了询问。
高欢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恳切:“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必须将这二十余万众牢牢掌控在我们自己人手中!不能放任他们在迁徙中失控,更不能让别有用心之人染指!与其让他们成为随时可能爆发的隐患,不如将他们集中起来,妥善安置,严加管束,使其成为一支可用的力量,至少也能稳定后方!”他顿了顿,看着尔朱兆意动的表情,抛出了最关键的建议:“末将不才,愿为将军分忧!末将亦是六镇出身,熟悉流民情状,军中亦有些旧识!恳请大将军将统领流民、迁徙安置之责,交由末将!末将立下军令状!必不使其生乱!将所有丁壮编练成军,严加整训!一则可为将军稳固后方,二则可为大军提供后续兵源!万望大将军允准!”
高欢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处处为尔朱兆的“大局”着想,更主动请缨承担这看似费力不讨好的苦差。尔朱兆看着高欢“忠心耿耿”、“忧心忡忡”的脸,又想到那个可能爆炸的“火药桶”,再想想自己马上要去洛阳享受复仇的快感,实在不愿被后方琐事拖累。
“嗯……”尔朱兆摸着下巴的胡茬,沉吟半晌,终于用力一拍桌子,“好!高欢!难得你如此忠心体国!这差事就交给你了!步大汗萨那小子,只会添乱!你拿着我的令箭去!告诉他,把人马交给你!立刻!马上!务必把这帮贱民给我看好了!要是闹出乱子,老子唯你是问!”
“末将遵命!谢大将军信任!末将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高欢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充满了“激动”和“感激”。当他低下头时,嘴角却勾起了一丝转瞬即逝、冰冷如刀锋的笑意。鱼,上钩了!梦寐以求的二十万火种,终于落入了他的掌心!
四、信都举义:新旗裂尔朱长夜
河北,冀州平原。辽阔的旷野上,二十余万六镇流民组成的庞大队伍,正缓慢地向东移动。与之前被步大汗萨驱赶时的死气沉沉不同,此刻队伍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饥饿和疲惫依旧,但绝望的麻木之下,涌动着一股难以察觉的骚动和希望。
高欢骑在一匹雄健的骏马上,行走在队伍的前端。他身后跟着刚刚被迫跟随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