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意识游荡·明澜见证后世传(2/2)
可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长河依旧奔涌,书声依旧不绝,可某些地方,光影暗了。
他凝神看去,发现边陲几处村落,学堂倒塌,无人修缮。书册被雨淋湿,堆在墙角发霉。孩子们在田里干活,没人提上学的事。还有些地方,官府贴出告示,禁止私办书院,说“妄传典籍,惑乱民心”。更有甚者,将《正气歌》列为禁文,称其“煽动逆志”。
他心头一紧。
不是愤怒,而是痛。像看见自家种的树,枝叶繁茂,可根部却被虫蛀。
他明白,太平不会永驻,光明也总有照不到的角落。有人会忘,有人会阻,有人会毁。文明从来不是铁打的江山,它脆弱,易断,靠一代代人用手托着,才没坠入深渊。
可他也看见,在那些昏暗之地,仍有零星灯火亮起。
一个瞎眼的老秀才,在破庙里给五个孩子讲课,用的是手抄本,纸都泛黄脆裂了;一个年轻女子,偷偷把《女诫》烧了,换成《列女传》来讲,被丈夫打得嘴角出血,第二天照样站在村头喊:“今天讲班昭的故事!”;还有一群少年,夜里聚在山洞,借着萤火虫的光,轮流读一本残缺的《史记》。
他们不怕。
他们还在读。
沈明澜闭上“眼”,心中忽而平静。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做什么了。没有系统,没有文宫,没有肉身,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只是这条河上的一个过客,一个见证者。
可他也在想:若真有来世,若还能睁开眼,他是否仍会选择这条路?
答案很快浮现。
会。
哪怕重来一千次,他也还是会站在敦煌遗迹前,解开那幅星斗图;还是会面对蚀月教的毒刃,挺身而出;还是会跃入文明之鼎,烧尽自己,换这一线生机。
值得。
他缓缓抬起“手”——如果那算手的话——轻轻触向河面。指尖未落,却见一圈涟漪自他触及之处荡开,映出万千景象:婴儿初啼,少年执笔,老人合卷,书生赶考,农夫念诗,匠人刻字……每一个画面里,都有文字的光在闪。
他低声说:“愿此灯不灭,纵我不见,亦有人继。”
话音落下,他的意识微微一颤,像烛火将尽前的最后一道摇曳。他没有消散,也没有凝聚,只是静静地漂着,看着长河奔流不息,听着书声如潮起潮落。
远处,一座新立的书院正举行开讲礼。台上,一名少年朗声念道:“学不可以已!”
台下众人齐声应和:“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声音穿透云层,落入长河,激起一道明亮的波纹。
沈明澜望着那道光,嘴角轻轻扬起。
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