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日汪裂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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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司菲尔路76号，李士群的办公室。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高级烟草和紫檀木的气息，淤塞在空气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地板上，暗红色的血点如同凝固的梅花，刺目地烙印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紫檀木办公桌边缘，一块清晰的撞击凹痕旁，残留着喷溅状的血渍，已经变成深褐色。那份被鲜血浸透的梅机关密令，如同被丢弃的染血裹尸布，皱巴巴地摊在桌角。

李士群深陷在宽大的高背皮椅中，如同一座即将崩塌的蜡像。深灰色中山装的前襟上，大片深褐色的血渍已经干涸，僵硬地板结着。蜡黄的脸上毫无血色，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球浑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微微颤抖着。他的右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指尖夹着的半截香烟早已熄灭，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左手则死死捂住胸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脏腑深处的剧痛，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灼烧感。秘书垂手肃立在几步外，大气不敢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死寂。只有墙壁上昂贵的西洋挂钟，秒针走动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咔哒…咔哒…”声，如同在为某种东西倒计时。

“主…主任，”秘书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周…周部长那边派人来了…催问…催问那批转交的电台和汽油配额…何时能清点移交…说…说税警总团那边等着急用，建立‘模范区’是影佐阁下…亲自督办的…”

“周…佛…海…（嘶）”李士群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球瞬间爆射出骇人的、如同淬毒匕首般的凶光！一股混合着剧痛、屈辱和滔天恨意的逆血再次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蜡黄的脸上肌肉扭曲，颧骨下的咬肌如同岩石般绷起！“急…急用？！（嘶）…老子的东西！（Orenoono）…他倒…捡得欢！（Hiroiyorokobi）！（嘶）影佐的狗！（Inu）！”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焚天的怨毒。那只搭在扶手上的右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个惨白的月牙印！熄灭的烟蒂被捏得粉碎！

就在这时——

“嘀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如同铁块般的电话机，骤然爆发出刺耳欲裂的铃声！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如同催命的丧钟！

李士群的身体如同触电般猛地一颤！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部疯狂鸣叫的电话，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悸、厌恶和一丝无法控制的恐惧！是谁？影佐？梅机关？还是…汪先生？！

秘书下意识地想去接。

“别动！（嘶）”李士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决绝和警惕！他挣扎着，用那只还能动弹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万钧的沉重，抓起了沉重的电话听筒。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如同握住了一块寒冰。

“喂…”他的声音嘶哑、虚弱，强压着翻腾的气血。

电话那头传来的，并非预想中影佐冰冷如刀的声音，也不是梅机关刻板的通告，而是一个带着明显假笑、圆滑世故、属于汪伪政权秘书长陈春圃的嗓音：“哎呀！李主任！可算找到您了！汪主席（Zhǔxí）刚刚主持完‘清乡’最高协调会（Chōseikaigi），对乙七区暴露出的‘小问题’（Koaru）很是关切啊！主席指示（Shiji），非常时期（Hijōjitai），各方务必精诚团结（Seishdasu），以帝国圣战（TeikokuSeisen）大局为重！76号这边…资源配属的调整也是出于公心（Kōsh），李主任是党国干城（Ganjō），定能理解（Rikai）！主席特意叮嘱（Chūi），请李主任务必于明日午时，携相关责任人（Seksha）及整肃报告（Seiseihōkoku），亲赴主席官邸汇报（Hōkoku）！大家…当面澄清（Menjōseii），消除误会（Gokaikaishō），以利再战（Saisen）嘛！呵呵…”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糖衣的毒针！狠狠扎进李士群的耳膜！

“小问题”？！

“精诚团结”？！

“出于公心”？！

“当面澄清”？！

汪兆铭！这个他李士群一手扶植起来的“主席”！在这个他被影佐当众羞辱、被砍断命脉、被逼到绝境的时刻，打来的不是慰问，不是支持！而是补刀！是催命！是逼他明天就带着“替罪羊”和“认罪书”，去那个冠冕堂皇的官邸，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条狗一样，向影佐、向周佛海、向所有人，承认自己的“管理混乱”，接受所谓的“整肃”！

巨大的屈辱和背叛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李士群吞没！他握着听筒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蜡黄的脸瞬间涨得发紫！太阳穴突突狂跳！喉咙里腥甜翻涌！他死死咬住牙关，才勉强压住那口几乎喷出的心头血！

“好…好…（嘶）”李士群从剧烈颤抖的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扭曲变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夜枭啼鸣般的冷笑，“…请…转告主席（嘶）…李士群…明日…定当…准时…赴会！（Jikokuchakhu）！‘当面’…‘澄清’！（Menjōseii）！…呵呵…呵…”笑声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绝望的疯狂！

“咔哒！”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将电话听筒砸回座机！巨大的力量让沉重的座机都跳了一下！听筒在座机上弹跳着，发出刺耳的杂音。

“呃…噗——！”

再也无法压制！又一股滚烫的、暗红色的血箭，猛地从李士群撕裂的喉咙中狂喷而出！如同失控的喷泉！这一次，鲜血不再是喷溅在桌面，而是如同凄厉的泼墨，狠狠喷洒在对面洁白的墙壁上！瞬间染红了一大片！血珠顺着光滑的墙面缓缓滑落，留下道道狰狞的血痕！

“主任！！”秘书魂飞魄散，扑上去搀扶。

李士群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脊椎，彻底瘫软在皮椅中，头无力地歪向一侧。蜡黄的脸如同金纸，嘴角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沫，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令人心悸的杂音。那双曾经凶戾逼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涣散、灰败和无边的、如同深渊般的绝望与怨毒。汪兆铭的“补刀”，比影佐的“断粮”更致命！彻底斩断了他对汪伪政权最后一丝虚幻的忠诚和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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