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毒蚀权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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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粗糙的水磨石地面，如同永无止境的锉刀，反复刮擦着武韶被拖行的脚踝和脊背。“铁头”那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揪住他后颈的衣领，每一次粗暴的拖拽，都让腰肋间那枚深陷皮肉的“黑寡妇”钢刺在血肉中搅动，将冰冷的神经毒素更深、更狂暴地泵入濒临崩溃的血管。左肩的毁灭性伤口在摩擦中彻底敞开，粘稠温热的鲜血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触目惊心的暗红轨迹，又被“铁头”沾满泥水的沉重皮靴无情践踏、抹开。
视野在剧痛、毒素和失血的漩涡中疯狂旋转、破碎。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化作扭曲的光带，走廊两侧紧闭的牢门如同飞速倒退的墓碑。刑讯区特有的低频哀嚎与钝器闷响，此刻被一种更尖锐、更混乱的声浪彻底淹没——那是无数惊慌失措的脚步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声、电话机被疯狂摇动的刺耳鸣响、以及电台发报键急促到几乎连成一片的“嘀嗒”声浪！整个76号总部，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蚁穴，在核心被摧毁的瞬间，彻底沸腾、炸裂！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铁头”如同暴怒的犀牛，拖拽着武韶这具“人形破布”，在混乱拥挤的走廊里横冲直撞！挡路者无论级别高低，皆被他蛮横地撞开或厉声呵斥！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传染！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和末日降临般的恐惧！
“李主任…李主任真的…”
“完了！全完了！”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快！快报告梅机关！报告影佐阁下！”
破碎的对话片段如同冰锥，狠狠扎入武韶混沌的感知。李士群重伤垂危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这座魔窟积蓄已久的戾气、野心与无边恐惧！权力真空的深渊，已在脚下轰然洞开！
“哐当！”
一扇厚重的、包着皮革的橡木门被“铁头”用肩膀狠狠撞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血腥味、还有高级烟草和皮革混合的、属于权力核心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是76号总部深处的“急救处置室”，此刻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武韶被“铁头”像扔一袋垃圾般，重重掼在冰冷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身体撞击的剧痛让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喉头腥甜上涌，被他死死压住。他艰难地抬起头，破碎的视线透过汗水和血污的缝隙，扫向房间中央——
一张铺着雪白床单的手术台。台子上，躺着那个曾经如同阴影般笼罩整个上海滩的身影——李士群。
他昂贵的黑色西装已被剪开，露出里面被鲜血浸透的衬衫和绷带。那颗曾经阴鸷狠毒的头颅，此刻被厚厚的、不断被新鲜血液洇开的纱布包裹着，只露出小半张惨白如蜡、毫无生气的脸。口鼻处扣着氧气面罩，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在透明罩壁上留下短暂而稀薄的白雾。裸露的上身，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胸膛在氧气泵的辅助下微弱起伏，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几个穿着白大褂、脸色惨白的医生（76号内部的“屠夫”兼医生）正手忙脚乱地进行着徒劳的“抢救”，止血钳、纱布、沾满血的棉球散落一地。
重伤！深度昏迷！颅内出血！多处骨折！生命垂危！
推演的“意外”，分毫不差地降临！
然而，武韶破碎镜片后的目光，并未在李士群濒死的躯体上过多停留。毒素在血液中奔流，带来阵阵冰冷刺骨的麻痹和眩晕，强行刺激着他最后的清醒。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扫过房间内其他几张“手术台”上血肉模糊的亲信尸体，扫过墙角瘫坐着、头缠绷带、眼神空洞呆滞、喃喃自语的司机老赵（已被控制）…最终，死死锁定了房间内真正涌动的暗流——权力的风暴眼！
手术台旁，一个穿着考究藏青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面容阴柔如同毒蛇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微微俯身，似乎在“关切”地查看李士群的状况。他的一只手看似无意地搭在李士群那只完好的右臂上，指尖却极其隐蔽地搭在了对方手腕的脉搏处！另一只手，则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指尖却对着门口方向，极其细微地、有节奏地弹动着！
丁默邨！
李士群最大的政敌！76号名义上的“主任”，实则长期被李压制！此刻，他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第一个抵达了“猎物”身边！指尖的弹动，是他向心腹发出的无声指令！
“丁主任！”“铁头”如同找到主心骨，喘着粗气，指着地上如同烂泥的武韶，“这废物…他说他能救！我把他拖来了！”
丁默邨缓缓直起身，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落在武韶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关切，没有焦急，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打量一件工具般的审视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
“哦？武顾问？”丁默邨的声音阴柔平缓，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滑行，“你自身难保，如何救人？”他的目光扫过武韶浸透鲜血的左肩和腰肋间隐约透出的衣物破损点（钢刺刺入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武韶佝偻着蜷缩在地，身体因毒素和剧痛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他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暗红的血沫喷溅在地面。破碎镜片后的眼睛努力聚焦，带着一种濒死者的疯狂与偏执，声音嘶哑断续：
“丁…丁主任…我…我懂古籍…古籍里有…有古方…止血…续命…尤其…尤其颅脑损伤…李…李主任不能死…清乡…清乡…”他语无伦次，将“救人”与“清乡大业”强行捆绑，更将自身价值与李士群的生死绑定，试图在丁默邨的审视下获得一丝喘息！
丁默邨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微微闪动。清乡…这个由影佐亲自推动、李士群负责执行的庞然大物，此刻因核心人物的崩塌而瞬间停滞！这停滞，对梅机关，对汪伪最高层，都是无法接受的！李士群此刻确实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76号内部倾轧的档口！需要一个“缓冲”！一个“替罪羊”！一个能暂时维系局面、等待影佐裁决的…“工具”！
而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看似对李士群“忠心耿耿”、又懂点“偏方”的废物顾问…似乎是个不错的、用完即弃的“缓冲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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