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琴师”的绝命情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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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只有笔尖在衬纸上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和他自己沉重压抑的呼吸声。胃部的剧痛在药力与高度专注的双重压制下,暂时退居为遥远的背景嗡鸣。额头的汗水滑落,滴在衬纸上,晕开一小团水渍,他也浑然不觉。
终于,一组组冰冷的汉字,如同从幽冥中浮现,排列在衬纸之上:
“十万火急!76号新收古籍‘鬼爪枯竹函’内,封存绝密‘南唐计划’名单。抗战初年,三十七名同志,以代号及唯一联络方式,深度潜伏于汪伪核心及日方要害部门,至今静默未启。此名单若曝,三十七忠魂尽殁,组织于敌腹心血尽毁!不惜代价!销毁或转移!切切!——琴师”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武韶的神经深处!三十七名沉睡的忠魂!三十七个可能就在他身边、与他一样在刀尖上行走的同志!他们的生命、他们的使命、组织多年呕心沥血布下的暗棋,此刻,就系于他这具被胃病日夜啃噬、随时可能崩溃的躯壳之上!
“不惜代价!”
这四个字,带着江南省委最高意志的冰冷决绝,如同千斤重锤,砸在他的心头。代价是什么?是他的命?还是比命更重要的、尚未完成的任务?是档案库深处那枚冰冷的微型胶卷?还是……眼前这函已被他动了手脚、随时可能被梅机关或吴四宝的人“检查”的“鬼爪枯竹函”?
胃部猛地一阵剧烈抽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扭转!剧痛瞬间冲垮了药力构筑的脆弱堤坝,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他猛地捂住嘴,剧烈的咳嗽爆发出来,身体蜷缩如虾米,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铁锈腥甜。
“咚、咚、咚!”
修复室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不紧不慢地敲响。声音沉稳、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中村孝太郎!
武韶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猛地抓起衬纸,毫不犹豫地将其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咀嚼、吞咽!粗糙的纸张刮擦着食道,带来火辣辣的痛感,混合着口中的血腥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绝望滋味。同时,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抓起工作台上那瓶“乙号缓蚀剂”,将剩余的棕黄色液体全部倾倒在那张沾了他血唾的衬纸上!药水迅速洇开,将最后一点墨迹和血迹溶解、吞噬!
他刚做完这一切,铁门被推开。中村孝太郎冷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梅机关特工。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整个修复室,最终落在武韶身上。
武韶背对着门,身体因剧烈的咳嗽和胃痛而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撑在工作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嘴角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暗红血渍,眼镜歪斜,眼神涣散,充满了生理极限的痛苦和惊惶。
“武顾问?”中村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审视,“怎么回事?”
“中…中村阁下…”武韶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旧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咳嗽,“抱…抱歉…老…老毛病…胃…胃又…”他痛苦地弯下腰,手指深深陷入上腹,身体因剧痛而筛糠般抖动,“刚…刚整理…吴大队长移交的…古籍…灰尘…刺激…咳咳咳…”
他的目光“无意”地扫过工作台,扫过那瓶倾倒的缓蚀剂和正在迅速被溶解、变得一片污浊狼藉的衬纸,脸上露出“懊恼”和“惶恐”:“该死…药…药水打翻了…刚…刚誊的…《云林寺志》…校勘笔记…全…全毁了…”声音里充满了“专业”人员的心痛和无力。
中村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武韶惨白的脸、嘴角的血迹、因痛苦而扭曲的身体,又扫过工作台上那滩正在腐蚀纸张的棕色药水和污浊一片的衬纸。他看到了一个被旧伤和顽疾折磨得濒临崩溃的“专家”,一次因突发疾病导致的、令人恼火却似乎又合情合理的“工作失误”。那堆所谓的“古籍”,他根本不屑一顾。
“注意身体。”中村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份审视的意味似乎淡去了一丝,“柴山阁下需要的乙七区交通节点风险评估报告,明天日落前,必须放在我桌上。”他丢下新的指令,如同扔下一块石头,不再看武韶一眼,转身带着随从离开。沉重的铁门再次关闭。
脚步声远去。
修复室里死寂无声。武韶依旧保持着弯腰捂腹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头、鬓角、后背涌出,浸透了灰色的长衫。胃部的剧痛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钢针在腹腔内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口腔里浓重的血腥味和食道被粗纸刮擦的火辣感,混合着恐惧与决绝的余韵,形成一种地狱般的滋味。
他缓缓直起身,动作因剧痛而极度缓慢、扭曲。镜片后的目光,越过工作台上那滩狼藉的药水污渍,投向档案科深处戊字暂存间的方向。
那函深栗色的“鬼爪枯竹函”,连同那枚致命的微型胶卷,如同两座冰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灵魂之上。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条忠魂的性命,三十七个在黑暗最深处无声搏动的心脏!
“不惜代价……”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轰鸣,盖过了胃部的翻江倒海,盖过了身体的每一处哀鸣。
代价?他早已在付出。从踏入这座魔窟的那一天起,他的生命、他的健康、他的灵魂,都已被置于祭坛之上。如今,这代价将被推向极致。
如何销毁?在梅机关的冰锁之下,在档案室这被无数双眼睛窥伺的方寸之地,毁灭一件被“吴大队长”亲自移交、可能被“关注”的物品,其难度不亚于在刀尖上摘取一朵带毒的花。转移?又该如何将其送出这铜墙铁壁?送到何处?谁能信任?
每一个念头都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他闭上眼,黑暗中,只有胃部的剧痛和灵魂深处那点被逼至绝境、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的微光。代号“蝎子”的幽灵,被推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剃刀边缘。下一步,是粉身碎骨,还是于不可能中劈开一线生机?
长夜如墨,魔窟无声。而一场关乎三十七条潜伏者性命的、无声的风暴,已在档案室的尘埃与胃痛的痉挛中,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