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魔王陨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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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说是突然就不行了…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谁干的？！”

“谁敢？还能有谁…上面…”

议论声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修复室的门缝，钻进武韶的耳中。每一个破碎的词语，都印证着他心中那不祥的预感！

他挣扎着爬起，扶着墙壁，挪到门边，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铁门上。

“……宴会刚开始…敬酒…就喝了一杯…”

“……冈村少佐敬的…”

“……梅机关的中村阁下也在场…”

“……当场就不行了…送医院…路上就…”

“……说是…食物中毒？还是…”

“放屁！分明是……”

议论声戛然而止，被一阵更加沉重、更加急促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呵斥声打断！是梅机关的人！他们在封锁消息，控制局面！

武韶缓缓直起身，背靠着铁门。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疲惫的瞳孔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燃烧、翻涌。

吴四宝死了。

死于宴会。死于一杯酒。

在梅机关中村孝太郎的注视下。由日本宪兵队的冈村少佐“敬”上。

“食物中毒”？多么拙劣而冰冷的官方辞令！

贪婪的魔王，敲骨吸髓，连豢养他的主子都敢撕咬，终于触犯了真正的禁忌！勒索日本军火商？威胁小野健次郎？挑战梅机关的“冰锁”？无论具体导火索是什么，他肆无忌惮的膨胀，早已成为各方眼中必须拔除的毒瘤！梅机关的默许？甚至是推动？柴山那张冷硬的脸上，绝不会容忍一条失控的恶犬！李士群？这头蛰伏的恶虎，是否在借刀杀人，清除这个尾大不掉、可能反噬的妻弟？丁默邨？恐怕此刻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发出无声的狂笑！

魔王陨落！以一种戏剧性的、充满讽刺意味的方式，结束了他贪婪暴戾的一生！

76号为之震动！上海滩为之震动！这震动并非哀悼，而是权力真空引发的、更加疯狂的地震前兆！行动总队的凶兽们失去了首领，是陷入内讧？还是被李士群残党或丁默邨迅速收编？梅机关将如何介入？新的平衡将在血与火中重新建立！

武韶的胃部猛地一阵剧烈的、近乎抽搐的绞痛！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生理痛楚，更夹杂着一种洞悉了冰冷真相后的、沉重的窒息感！他猛地捂住嘴，剧烈的咳嗽爆发出来，身体蜷缩如虾米，指缝间渗出更多的暗红色血丝！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口翻涌的血腥和冰冷的寒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魔王陨落！魔窟未塌！权力更迭的乱局就在眼前！

档案科刚刚经历搜查的余波未平！

戊字暂存间那函被撕开、被丢弃的“鬼爪枯竹函”如同一颗定时炸弹！

“南唐计划”的微型胶卷如同烧红的烙铁藏在他身上！

军统“裁缝”催逼的“丁亥名册”如同悬顶利剑！

而他这具残破的躯壳，如同风暴中即将彻底碎裂的纸船！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吴四宝的暴死，瞬间撕裂了76号表面脆弱的平衡，将一切推向了更加凶险莫测的深渊！

这混乱，是毁灭的深渊？

还是……那绝境中唯一的、稍纵即逝的生机？

武韶扶着冰冷的铁门，艰难地站直身体。镜片上蒙着一层因剧烈咳嗽而产生的白雾。他缓缓摘下眼镜，用沾着血污的袖口，极其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镜片。

镜片后的目光，透过修复室惨淡的灯光，投向门外那如同沸腾油锅般的76号深处。疲惫、剧痛、绝望……都被一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近乎非人的冰冷所覆盖。

魔王的血，浇灌了新的混乱。

而代号“蝎子”的幽灵，将在血与火的边缘，在胃痛的痉挛与死亡的阴影下，寻找那唯一可能的缝隙。

剃刀的寒芒，在魔王陨落的余烬中，无声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