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纸渊迷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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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之前接收并传递信息的那函!这是另一份!同样来自民间收缴,同样被弃置于此!
他枯瘦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拂去函套上厚厚的灰尘。深蓝色的粗布,边缘磨损,函套封口处用陈旧的米浆粘合。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函套,里面是几册纸张发黄发脆、边缘严重虫蛀霉烂的《金刚经》抄本。霉味刺鼻。
然而,武韶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经文上。他的指尖,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极其隐秘地、沿着函套内侧硬质衬板的边缘缝隙,轻轻摩挲、按压。动作细微得如同呼吸,借着翻动霉烂书页的“自然”动作作为掩护。
有了!
在靠近函套底部、衬板与布面缝合线的内侧,指尖触碰到一处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隆起**!不是纸张的褶皱,也不是浆糊的堆积,而是有东西被藏在了夹层深处!大小、形状、触感……
又是一个微型胶卷的藏匿点?!
吴四宝!这个贪婪跋扈的魔王,他竟然像一个守财奴般,将他劫掠或截获的这些致命的“小东西”,如同收集战利品一样,藏匿在各种不起眼的古籍函套夹层里!这藤条箱,就是他另一个隐秘的“藏宝窟”!
巨大的震惊和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武韶!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依旧是那副因劳顿和病痛而麻木疲惫的表情。他动作“迟缓”地将这函《金刚经》和其他几卷字画归拢到一起,用虚弱的声音对中村信一道:“中…中村先生…这些…这些是…些…破烂字画…和…发霉的佛经…没什么…价值…应该…可以归入‘无关’…待销毁吧?”
他刻意强调了“发霉的佛经”和“没什么价值”。
中村信一的目光扫过那堆沾满灰尘、霉烂不堪的故纸堆,眼中再次掠过一丝如同看垃圾般的、毫不掩饰的厌弃。他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武韶的归类。对他而言,这些与权力、金钱、罪证无关的“破烂”,毫无甄别价值。
武韶心中巨石稍落。他佝偻着背,极其“吃力”地将藤条箱重新推回柜子底层角落,仿佛在丢弃一堆真正的垃圾。然后,他拿起登记簿,用颤抖的手,歪歪扭扭地写下:
**“档三柜,底层。藤条箱。内容:残破字画及霉烂佛经若干。类别:无关(待销毁)。”**
写完后,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一晃,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肩膀剧烈耸动,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鲜血再次从指缝间渗出。
中村信一冰冷的目光在他剧烈颤抖的背脊上停留片刻,又移向别处。他的耐心,似乎也在这持续的低效和病痛中,被一点点消磨。
清理工作继续在绝望的边缘推进。武韶如同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在文件堆中麻木地移动。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尖叫着抗议,意识在剧痛和药力透支的眩晕中沉浮。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下一秒是否会彻底倒下,暴露一切。
终于,他的目光掠过一堆散落的“无关”文件时,指尖拂过一个熟悉的、深栗色的边角!
是那函“鬼爪枯竹函”!
它被一个喽啰粗暴检查后,如同垃圾般丢弃在待清理的“无关”文件堆里!锦缎被撕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露出里面深色的衬板,狼狈地躺在几张撕碎的春宫图和流水账本上。
武韶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那里面,原本嵌藏着他怀中的“南唐计划”胶卷!但现在,里面是空的!真的胶卷已被他冒险调包,藏进了那本黑色账本的封面夹层!而这函套本身,此刻就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一个巨大的、指向他的破绽!
必须处理掉它!在任何人再次注意到它之前!
他佝偻着背,动作“自然”地走向那堆垃圾文件,仿佛只是随意整理。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那函被撕开的“鬼爪枯竹函”,脸上露出一种学者对“破损古籍”本能的“痛惜”表情。他小心地抚平被撕开的锦缎边缘(尽管徒劳),然后将它和旁边几份同样沾着污渍、无关紧要的流水账本叠放在一起。
接着,他走向墙角那几个已经装满“待销毁”文件的巨大纸箱。箱子很大,塞满了各种淫秽画报、废纸、旧账本。他抱起那叠文件(包括“鬼爪枯竹函”),动作因“虚弱”而显得格外吃力,摇摇晃晃地走到最大的一个纸箱前。箱子已经快满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叠文件**塞入**纸箱最上层,压在几本油腻腻的菜谱和破旧日历箱内物品的挤压,将“鬼爪枯竹函”深深地**掩埋**在了废纸堆的最深处,从外面几乎看不到它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息。额角的冷汗几乎流进眼睛里。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中村信一正走向矮几,似乎要查看那些单独列出的“敏感”文件。
机会!最后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武韶的身体猛地一个“踉跄”,仿佛被脚下的文件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他“慌乱”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保持平衡,却“不小心”将矮几边缘一个装满墨汁的玻璃墨水瓶扫落!
“哐当——哗啦!”
墨水瓶砸在冰冷的水磨石地上,瞬间粉碎!浓稠、漆黑的墨汁如同泼洒的污血,猛地溅射开来!不仅染黑了地面,更如同黑色的毒蛇般,疯狂地**泼溅**、**浸染**上矮几上那堆单独列出的、沾着血污的“敏感”文件!尤其是最上面的几份,包括那份记录着敲诈小野社长的深蓝色卷宗盒和沾血的叛徒供词,瞬间被污浊的墨汁覆盖、吞噬!
“啊!”武韶发出一声“惊恐”的痛呼,身体“狼狈”地摔倒在地,手臂和半边脸上都溅上了星星点点的黑墨,混合着他原有的血污,显得更加污秽不堪。他痛苦地蜷缩着,仿佛摔伤了旧患。
中村信一猛地转身!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第一次迸射出清晰的、如同精密仪器被污损般的——震怒!他一步跨到矮几前,看着那堆被浓墨肆意浸染、污浊不堪、字迹模糊甚至完全无法辨认的“敏感”文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狠狠射向摔倒在地、满身污秽、痛苦呻吟的武韶!
混乱!彻底的混乱!污墨如同魔王最后的嘲弄,泼洒在这片由罪证构成的坟场之上。
武韶蜷缩在冰冷的、沾满墨汁的地面上,剧烈的咳嗽和喘息掩盖了他嘴角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弧度。
深渊之上,剃刀边缘。他于不可能中,为自己,为那三十七个名字,撕开了一道染血的缝隙。代价,是彻底暴露在梅机关冰冷的怒火之下。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