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鬼影缠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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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科深处的咆哮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的混乱声浪穿透厚重的墙壁，狠狠撞进修复室凝固的、弥漫着樟脑与霉味的空气里。争吵、推搡、文件散落的哗啦声，伴随着行动队员那带着浓重苏北腔的、因震惊和暴怒而扭曲的嘶吼——“疤脸刘？！这他妈是疤脸刘的照片！”——如同淬毒的利爪，撕扯着76号表面那层脆弱的平静。
武韶枯坐在惨白灯光下，佝偻的背脊如同风化的礁石，纹丝不动。握着镊子的右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镊尖悬停在《乙七区沙洲详图》残页上一个被虫蛀蚀的河汊标记上方，距离纸面不过毫厘。镜片后的目光深潭般幽暗，疲惫的瞳孔深处，那点被剧痛和冰冷意志淬炼的微光，无声地亮起，又迅速沉入更深的死寂。唯有左肩深处那锈蚀般的僵痛，随着每一次压抑的呼吸，如同冰冷的锯条，反复切割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胃里的熔岩并未因这期待中的混乱而平息，反而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更加狂暴地翻涌、灼烧。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腹腔深处被撕裂的创口，那痛楚如同无数烧红的铁蒺藜在脏腑内滚动、穿刺！冷汗如同冰冷的溪流，沿着额角、鬓发、脖颈疯狂淌下，在蜡黄冰冷的皮肤上冲刷出道道污痕，最终汇入早已湿透的衣领。他死死咬住口腔内壁早已血肉模糊的软肉，用那点锐痛和浓重的血腥味，强迫自己维持着那副因旧伤和案牍劳形而疲惫不堪、带着学者式木讷的面具。
门外的喧嚣并未因档案被夺走而平息，反而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变形。
“马队长！出事了！出大事了！”那行动队员带着变调的惊惶嘶吼，脚步声如同鼓点，疯狂地冲向行动总队核心区域的方向！沿途撞翻了什么东西，引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咒骂。
紧接着，不到十分钟——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重物砸在厚重的门板上，从档案科更深处、靠近管理员办公室的方向传来！伴随着一个更加狂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王八蛋！给老子滚出来！说！谁他妈搞的鬼？！”
是“独眼彪”马彪的声音！那特有的、带着浓重鼻音和暴戾的嘶吼，如同钢锯刮过铁皮！新任行动总队长的凶威，瞬间笼罩了整个档案科！
“马…马队长…您…您息怒…”老王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断断续续地传来，“不…不关我们的事啊…那档案…是…是归档了的…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放你娘的狗屁！”马彪的咆哮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老子的档案！老子的档案袋里！贴着他妈林鹤轩那个死鬼的照片？！那副死人戴的眼镜！化成灰老子也认得！他妈的早被老子亲手崩了！沉江喂鱼了！他的鬼照片怎么会跑到老子档案袋里？！说！是不是丁黑心搞的鬼？！是不是你们这帮管档案的王八蛋收了黑钱？！！”
林鹤轩！
又一个“幽灵”现身！而且直接出现在76号新晋魔王马彪的档案袋里！引爆点从丁默邨的亲信林之江，瞬间蔓延到了李士群残党的头号爪牙！
档案科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是更大的骚动和压抑的惊呼！老王头似乎被吓得说不出话，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搜！给老子搜！把档案科翻个底朝天！所有经手过老子档案的人！都给老子揪出来！”马彪歇斯底里的咆哮如同飓风，“还有林黑心！他档案袋里塞着疤脸刘的死人脸！这里面没鬼？！老子今天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沉重的脚步声、粗暴的翻箱倒柜声、物品被砸碎的声响、档案科文员惊恐的尖叫和哀求声……瞬间在档案科深处爆发开来！如同一场小型的风暴！猜忌和恐慌如同实质的毒气，瞬间弥漫！
武韶握着镊子的手，在绝对静止的状态下，极其轻微地**向下压了半分**。镊尖点在“中心沙”河汊标记的边缘，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凹痕。胃部的剧痛因这混乱的升级而骤然加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扭转！一股滚烫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铁锈味和冰冷的快意。
混乱！这正是他需要的土壤！但这还不够！火需要烧得更旺！需要烧到梅机关的脚下！
***
与此同时。76号总部深处。丁默邨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烟味和檀香的沉郁气息。丁默邨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背对着门口，负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和76号阴森的庭院。他脸色阴沉，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主任，”心腹林之江垂手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脸色同样难看，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马彪那条疯狗！带着他的人，在档案科发疯！砸东西！打人！口口声声说…说我…我的档案袋里…有…有鬼！”
“鬼？”丁默邨缓缓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什么鬼？”
林之江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正是他刚从档案科“夺”回来的那一个。袋口已经被撕开，边缘沾着污渍和一丝…疑似血迹？他双手微微颤抖着，将档案袋放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然后极其小心、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谨慎，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主任…您…您看…”林之江的声音干涩嘶哑。
丁默邨冰冷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照片上的人，剃着青皮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劈到嘴角的狰狞刀疤！眼神阴鸷凶狠，如同择人而噬的恶狼！正是早已被秘密处决、沉尸黄浦江的——疤脸刘！
丁默邨的瞳孔骤然收缩！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猛地抓起照片，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照片上那道醒目的刀疤，又猛地抬头看向眼前活生生的林之江！
一个早已沉江的死人照片！
一个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心腹！
出现在同一个档案袋里！
巨大的荒谬感混合着冰冷的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寒意，瞬间攫住了丁默邨！这绝不是简单的失误！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栽赃！是搅局！
“马彪的档案里呢？”丁默邨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发疯的理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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