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替罪之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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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韶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和刺骨的寒意中恢复些许意识的。眼皮如同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抬起。身体仿佛被拆解后胡乱拼凑在一起,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最深处是胃囊那持续不断的、如同被钝器反复夯击的闷痛,每一次颠簸都让这痛楚尖锐几分。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血腥、汗臭和……一种廉价烟草混合着皮革的浑浊气味。
他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架着胳膊拖行。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手臂的皮肤,冰冷的皮鞋后跟不时磕碰着他无力垂落的脚尖。坚硬冰冷的水磨石地面透过薄薄的病号裤传来刺骨的凉意。耳边是嘈杂的、刻意压低的议论声浪,如同无数只苍蝇在嗡嗡盘旋:
“…真他妈是那死鬼老钱干的?…”
“…可不!照片都从经书里翻出来了!还有他老婆孩子的照片,啧啧,划了个大叉…”
“…听说他还领了特种胶水和相纸!就是用来搞鬼的…”
“…活该!吴四宝倒了,这老狗知道自己没好下场,临死还要拉所有人垫背…”
“…这下好了,总算有个交代了…妈的,这几天吓死老子了…”
这些声音如同破碎的玻璃碴,扎进武韶昏沉却异常清醒的意识里。老钱。这个名字被反复提及,带着唾弃、释然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成了。那口沉重的黑锅,终于被严丝合缝地、牢牢地扣在了那个死人的头上。悬在76号上空那柄名为“内鬼”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这具腐尸暂时挡开。
他被粗暴地扔回医务室那张冰冷的铁架床上。身体撞击床板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昏厥。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那种濒死的、毫无知觉的状态,眼皮紧闭,呼吸微弱而艰难。脚步声离去,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那压抑的喘息和窗外隐约传来的、76号庭院里压抑的喧嚣。
时间在剧痛和消毒水气味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刘医官,脚步比平时更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和……恐惧?他沉默地检查了一下武韶的脉搏和体温,动作极其轻微,仿佛怕惊醒什么。然后,他拿出一支注射器,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冰凉的针头刺入了武韶枯瘦的手臂静脉。一阵微弱的刺痛后,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带来一种短暂的、虚幻的舒缓感,暂时压下了那肆虐的胃痛。是强效的镇静剂和止痛剂。
刘医官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声嘱咐,只是深深地、带着一丝复杂情绪地看了武韶毫无血色的脸一眼,如同在看一件极度危险又极度脆弱的易碎品,然后匆匆退了出去。
药物带来的昏沉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武韶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最后一次捕捉到了门外走廊上飘来的、两个刻意压低的、却带着明显高层腔调的声音:
“丁主任那边…对老钱这事…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默认了呗!老丁精着呢!死无对证,又牵扯吴四宝旧账,正好给他撇清!他巴不得把这屎盆子扣死在老钱头上!听说他让手下统一口径了,‘内部管理混乱的历史遗留问题,前管理员老钱负主要责任,现已畏罪自杀’…哼,轻飘飘一句‘管理混乱’,就把他自己摘干净了!”
“那李主任那头…”
“那头病老虎?更别提了!马彪那疯狗差点把档案科拆了,再查下去,他手下那帮人屁股底下全是屎!老钱是他和吴四宝的人,现在成了内鬼,他正好推个一干二净!听说他摔了杯子,大骂老钱死有余辜,还说要把他挫骨扬灰呢!做给谁看?”
“…顾问阁下那边…”
“柴山阁下?嘿…报告是中村亲自递上去的。阁下看完,就说了两个字:‘废物’。然后签了字。梅机关要的是结果,是稳定,是76号还能运转!一个死掉的、声名狼藉的前管理员当内鬼,总比查出一个活着的、可能动摇他们掌控的高层内鬼强!日本人…比我们更懂什么叫‘难得糊涂’!”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昏沉如墨的黑暗彻底吞噬了武韶。
替罪羊的献祭,已被三方势力心照不宣地分食殆尽。
一场足以将76号彻底撕裂的信任危机,被一具腐尸暂时填平。
代价,是真相被永远掩埋。
而代价的承受者之一,此刻正躺在冰冷的铁床上,在药物的强制安抚下,暂时逃离了那无休止的剧痛,坠入一片虚无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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