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淬火之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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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架上,此刻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焦黑的烙印和翻卷的皮肉,鲜血如同小溪般沿着身体流淌,滴落在下方一个半满的、暗红色的搪瓷盆里,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只有喉咙深处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无意识的痛苦呻吟。两名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满身汗水和血污的行刑手,正抱着手臂,冷漠地站在一旁喘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司空见惯的麻木。
房间另一头,一张沾满污渍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汪伪军官制服、却敞着领口、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嘴里叼着半截烟卷,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一份卷宗。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马彪,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站起身:“哟!马队长!您怎么亲自下来了?这地方污糟,别脏了您的鞋!”
马彪嫌恶地皱了皱鼻子,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武韶拖进来。“老刘,给你送个‘硬货’。”他用下巴指了指几乎瘫软的武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介绍一件物品,“武韶,武专员。李主任亲自关照的。骨头硬得很,刚才还跟我装死狗呢。”
被称为老刘的刑讯组长目光落在武韶身上,那双如同死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上下打量着这具枯槁、病弱、沾满血污的躯壳,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马队长放心!到了咱这‘淬火堂’,是块铁,也给他炼出油来!是块石头,也给他碾成粉!”他转头对那两个行刑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堆烂肉拖出去!别碍着马队长和贵客的眼!把地方给老子腾出来!”
两名行刑手如同拖死狗般,将刑架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躯体解下来,粗暴地拖了出去,在地上留下一道粘稠的血痕。
武韶被架到了房间中央。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浓烈的血腥味和恐惧的气息几乎让他窒息。胃部的剧痛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疯狂地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看着那冰冷、沾满深褐色污垢的铸铁刑架,看着上面悬挂的、闪着寒光的铁链和镣铐,看着旁边炭火盆里烧得通红的烙铁……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脊椎。
但他更深层的意识,却如同沉入冰海的探测器,冰冷地计算着。恐惧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但这一切,都必须在可控的范围内爆发。他必须成为一块看似脆弱、却在烈焰中保持核心形状的“铁胚”。
“给他‘醒醒神’!”老刘狞笑着下令。
一名行刑手立刻抄起墙角一个肮脏的木桶,里面是浑浊的、漂浮着冰块的冷水。他走到武韶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兜头盖脸地泼了下去!
“哗啦——!”
冰冷刺骨的水流如同无数钢针,瞬间刺穿了单薄的病号服,狠狠扎进皮肤!刺骨的寒意让武韶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痉挛!他猛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寒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嘶鸣!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嘴角的血痂,混合着冷汗,淌进脖颈。剧烈的寒意暂时压过了胃部的灼痛,却带来了另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和强烈的窒息感!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因寒冷和剧痛而无法控制地颤抖,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
冰水带来的短暂“清醒”和强烈的生理刺激,让他浑浊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瞬间的聚焦。他看到了马彪那张带着残忍快意的脸,看到了老刘那如同屠夫般的狞笑,看到了行刑手手中拿起的、带着倒刺的皮鞭……
“武韶!”马彪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冰冷地响起,“最后问你一次!档案室的鬼照片!是不是你搞的鬼?!说!”
武韶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身体筛糠般颤抖。他抬起头,沾满冰水和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被痛苦彻底淹没的麻木和空洞。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带着水泡音的嘶哑气音:“清…清理档案…呕心沥血…太…太君…知我…”他再次抬出了梅机关,抬出了中村信一,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固执地重复着唯一的“辩词”。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刘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横飞,“给老子吊起来!先让他尝尝‘竹笋炒肉’的滋味!”
两名行刑手立刻上前,粗暴地抓住武韶枯瘦的手臂,将他拖向冰冷的刑架。铁链和镣铐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就在这时——
“砰!砰!砰!”
隔壁的刑讯室里,猛地爆发出几声更加凄厉、更加高亢、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惨嚎!伴随着行刑者疯狂的咆哮和什么东西被重重砸碎的巨响!那声音穿透厚重的墙壁,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马彪和老刘的动作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眉头皱起。这突如其来的、更高分贝的噪音,打断了他们行刑的节奏。
武韶的身体,在这地狱交响乐的最高潮中,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他痛苦地弯下腰,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旧风箱被撕裂般的、令人心悸的干呕声!暗红色的血沫,无法遏制地、如同喷泉般从他的口鼻中汹涌而出!溅落在冰冷、湿滑、布满污垢的地面上,形成一片迅速扩散的、刺目惊心的猩红!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和破碎的内脏碎片。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地,蜷缩在那片自己呕出的血泊之中,剧烈地颤抖、痉挛。那副惨状,比刑架上任何酷刑造成的效果都要触目惊心!仿佛他体内残存的生命之火,正在这口喷涌的鲜血中,迅速熄灭。
行刑手抓着镣铐的手僵在了半空。
老刘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马彪眼中那残忍的快意,瞬间被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所取代。
这口血,喷得太汹涌,太真实,太……不是时候。
淬火之刑尚未开始,受刑者似乎已先行一步,踏入了死亡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