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死水微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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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压力?”中村缓缓放下笔,冰冷的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寒冷。李士群…这条不知死活的病虎!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如此急不可耐!这不仅仅是对武韶的逼问,更是对他中村信一、对梅机关权威赤裸裸的挑衅!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冰冷的办公室里弥漫。藤田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几秒钟后,中村重新拿起笔,在那份待批阅的文件上,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动作稳定如常。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用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下达指令:
“藤田少尉。”
“哈依!”
“以梅机关监督组名义,致电76号李士群主任。”中村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压,“内容:惊悉贵部武韶专员于履职期间突发重疾,深表关切。该员前番清理档案工作尽职,精神可嘉。望贵部务必全力救治,确保其生命安全。有关其工作详情,待其康复后,我机关将另行问询。在此期间,请贵部维持秩序,避免再生事端,影响帝国要务。”
命令简洁、冰冷,却字字千钧!
“深表关切”——是警告,是划下的红线!
“精神可嘉”——再次强调梅机关的官方定性!
“务必全力救治,确保其生命安全”——是死命令!武韶绝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在他李士群手里!
“待其康复后,我机关将另行问询”——宣告梅机关对此事的最终处置权,武韶的命,现在由梅机关“预订”了!
“避免再生事端”——最严厉的警告!李士群,你给我安分点!
“哈依!属下即刻办理!”藤田肃然领命,快步退出。
中村信一缓缓靠向椅背,冰冷的目光投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镜片后,那深潭般的眼神深处,一丝被冒犯的、冰冷的怒意,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无声涌动。他拿起桌上那份签注着“精神可嘉”的笔录副本,指尖在冰冷的纸面上缓缓划过。武韶的死活,他并不在意。但李士群的狂妄和76号失控的内斗,必须被勒上缰绳。这具半死不活的病躯,暂时成了他敲打李士群、维护梅机关体面的一枚棋子。
***
李士群办公室。
浓重的药味、雪茄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李士群瘫坐在高背皮椅里,脸色铁青,如同罩着一层寒霜。额角暴起的青筋微微跳动,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疲惫的血丝和一种被无形锁链捆缚的狂躁。桌上,摊开着机要秘书刚刚送来的、记录着中村信一冰冷命令的电话记录稿。
“…务必全力救治,确保其生命安全…”
“…待其康复后,我机关将另行问询…”
“…避免再生事端…”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冰冷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梅机关的警告,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套牢了他的手脚!武韶的命,现在成了梅机关的“禁脔”!他李士群再恨,再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碰不得!动不得!否则,就是公然与梅机关为敌!就是坐实了“逼死忠良”、“破坏秩序”的罪名!
“主…主任…梅机关那边…”马彪垂手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闭…闭嘴!”李士群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暴怒和深深的无力感。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沉重的手杖,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头痛如同附骨之蛆,再次猛烈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钱…钱伯钧呢?”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按…按您的吩咐…关…关禁闭了…”马彪低声道。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李士群用手杖狠狠杵着地毯,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在发泄无处安放的怒火,“给…给医务室…加派…双岗!…不!…三岗!…窗户外面…楼顶…都给老子…派人盯着!…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更不许…飞出来!…告诉刘医官…用最好的药!…吊着…那口气!…他要是死了…老子…扒了他的皮!…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因痛苦和狂怒而佝偻颤抖。
“是!主任!”马彪立刻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转身离去。
李士群大口喘着粗气,如同离水的鱼。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阴沉的天空,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不甘和一种被彻底钳制的憋闷。武韶…这个半死不活的“病痨鬼”…竟成了他李士群无法逾越的一道坎!成了梅机关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彻查?追索“南唐”?在梅机关这冰冷的禁令面前,都成了泡影!他只能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口气被吊在医务室里!只能将翻腾的疑忌和暴戾,强行压回那具同样残破的病躯深处!
***
医务室观察间。
惨白的灯光下,武韶如同一个被无数管线束缚的、残破的木偶。氧气面罩覆盖着他青灰的下半张脸,透明的罩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手臂上插着输液的针头,冰凉的液体和暗红的血液交替滴入枯槁的血管。心电监护仪上,那代表着心跳的波形依旧低矮、缓慢、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再次拉成一条绝望的直线。
刘医官疲惫地守在床边,眼睛布满血丝,神经高度紧张。他看着监护仪上那微弱得令人心悸的波形,又看看武韶那毫无生气的脸,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压力和对李士群威胁的恐惧。
门外,脚步声沉重而密集。由原先的双岗,增加到了三人!如同三尊铁塔,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冰冷的视线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如同实质的探照灯,一刻不停地扫视着病床上那具毫无知觉的躯体。窗户外面,昏暗的光线下,也清晰地增加了人影,警惕地监视着窗内的一举一动。更远处,楼顶制高点,隐约可见望远镜镜片在夜色中反射的微光。
这座弥漫着药味和死亡气息的医务室,变成了一座由微弱生命、冰冷仪器、森严看守和各方意志共同构筑的、密不透风的铁狱。囚徒在生死线上挣扎,如同被展示的标本。猎手们在铁狱之外,焦躁地、怨毒地、冷漠地等待着,等待着那口气被强行“吊”起来,等待着梅机关最终的问询,也等待着下一个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更加残酷的回合。
彻查的风暴,被一滩真实的鲜血和一道冰冷的禁令,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死水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那口呕出的鲜血,凝固成了暂时的护身符,也凝固成了更加深沉的、悬而未决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