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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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被秦王选中,踏上这条船开始,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罪臣……领旨!”
和珅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
当天深夜。
五艘刚刚驶入内港的福船,连锚都没有下稳,就再次升起了风帆。
一千名魏武卒,在张百户的带领下,沉默地重新登船。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即将要去执行的,只是一次最普通的任务。
和珅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在两名晋王府亲卫的“护送”下,登上了旗舰。
船队缓缓驶离港口,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书房里,陈祖义看着消失在海面上的船影,眉头紧锁。
“主上,您就这么让他走了?万一他半路逃了,或者直接去跟朱棡通风报信……”
“他不会。”朱标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人性的光芒,“和珅这种人,最怕死。但也正因为怕死,他才最懂得,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去秦王那边,他是必死无疑的叛徒。留在我这边,他还有一线生机。他会赌,赌我能赢。”
陈祖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是主上,就算他真的去了旧港,区区一千人,又如何是秦王主力舰队的对手?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没指望他能打赢。”朱标转过身,重新走回海图前。他的手指,在旧港和满剌加之间,画了一条直线。
“我只是要让他把一句话,带到旧港。”
“我要让所有在旧港的海商们都亲眼看到——”
朱标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我朱标的人,正在剿杀那些冒充我名义的海盗。”
“我的人,正在拿我三弟的兵,砍我三弟的人。”
“这盆脏水,他想泼过来,没那么容易。我要把这盆水,重新烧开了,再一滴不剩地,全都给他浇回去!”
就在此时,一名亲信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比上一次还要惊惶。
“主上!不好了!”
朱标眉头一皱:“又出什么事了?”
那亲信喘着粗气,手里举着一只造型奇特的木匣,匣子上,烙着一个清晰的“秦”字火印。
“港口……港口来了一艘船,是……是一艘挂着白旗的阿拉伯商船!”
“船上只有一个活人,是船长!他……他把这个木匣交给我们,说……说是大明秦王殿下,托他转交给您的!”
“他说……秦王殿下告诉他,只要把信送到,就饶他不死!”
朱标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死死钉在了那个古怪的木匣上。
“秦”字火印,烙在粗糙的木纹上,像一道狰狞的伤疤,灼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那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阿拉伯船长,已经被带下去安置,但他惊恐到失神的脸庞,和那句“秦王殿下饶他不死”的话,却像阴魂一样在书房里盘旋。
空气凝固了。
陈祖义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乱擂动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羞辱。
这是朱棡在用一个活口,一个物证,明明白白地告诉朱标——人,是我杀的。船,是我抢的。但我就是让你抓不到任何把柄。我甚至可以慈悲地留一个信使,来欣赏你收到这份“礼物”时,脸上该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打开它。”
朱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陈祖义的头皮一阵发麻。他知道,这是主上怒到极致的表现。
一名亲信上前,手有些发抖,用腰间的佩刀小心翼翼地撬开了木匣的搭扣。
“吱呀”一声轻响。
匣盖被掀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看清里面东西的一瞬间,那名胆大的亲信竟“啊”的一声短促惊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木匣里没有信,没有金银,更没有血淋淋的断指残肢。
里面,铺着一层洁白的波斯细棉。
细棉之上,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官印。丰源记在旧港分号的关防大印。这是朱标授权给旧港海商联盟,用于货物通关的信物。但此刻,这枚本该蘸着红印泥的铜印底部,却凝固着一层厚厚的、已经发黑的血痂。
另一样东西,是一张被血浸透、又风干变硬的羊皮纸。
那是阿拉伯商船的出货清单。上面用天方文字罗列的货物——丁香、豆蔻、龙涎香——都已经被粗暴的血迹涂抹得模糊不清。
而在清单的末尾,有人用汉字,蘸着同样的血,写了四个狂放不羁的大字。
“三弟,笑纳。”
轰!
陈祖义的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开,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欺人太甚!
这已经不是在打脸了,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用淬了毒的鞋底,狠狠地来回碾压!
用丰源记的印,盖在沾满鲜血的货单上,这是在告诉整个南洋,你朱标的信誉,现在一文不值!你所谓的商业秩序,在我朱棡的刀下,不过是个笑话!
“主上!”陈祖义双目赤红,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朱棡此獠,丧心病狂!末将请命,即刻点齐港内所有兵马,与和珅那支舰队合兵一处,杀向旧港!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面目立于南洋!”
“杀向旧港?”
朱标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枚血印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然后呢?让天下人都看到,我大明两位皇子,为了几船香料,在海外自相残杀?让父皇看到,他一个儿子在前线屠戮商旅,另一个儿子在后方攻伐兄弟?”
陈祖义的身体僵住了。
朱标缓缓伸出手,将那张血迹斑斑的羊皮纸从木匣里拿了出来。他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老三这一手,不是要逼我去打他。”
朱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四个血字,眼神幽深得像一口不见底的寒潭。
“他是要逼我,承认这件事。”
“承认什么?”陈祖义下意识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