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月下归途(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再重要也比不上你们的命。”
这句话说出口,帐内三个人都安静了。
陈明远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林翠翠脸上移到上官婉儿脸上,又移回来。
“我的意思是,”他放缓了语气,“既然刺客背后的主使还没抓到,现在去那片林子太冒险。等禁军彻底搜查过之后,再想办法。”
上官婉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林翠翠咬了咬下唇,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入夜之后,雨又下起来了。
陈明远躺在榻上,听着雨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布包的边缘。信物丢了——那枚金属徽章是他从现代带来的最后几件东西之一,上面刻着一串数字和符号,是他那个时代某个地点的坐标。而那块玉佩,则是他在这个时代找到的第一条线索。
两样东西,缺一不可。月圆之夜,将玉佩对着月光,能看到内部镌刻的细小文字——那是他穿越之前,某个同样来自未来的人留下的指引。而金属徽章上的坐标,指向的是下一个线索藏匿的地点。
如果没有那枚徽章,玉佩上的文字就只是一段没有地址的暗语。
帐帘被人轻轻掀开,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陈明远警觉地坐起身,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别动,是我。”
张雨莲的声音。她走到榻边,放下手中的油灯,昏暗的光芒将帐内照得暖黄一片。她换了身干衣裳,发梢还带着雨水的湿意,脸颊被秋雨冻得有些发白。
“你怎么来了?”陈明远问。
“来换药。”张雨莲将一只小瓷盒放在矮几上,打开,里面是她新调配的药膏,散发着苦涩的药草气味,“白天的药只能管四个时辰,夜里得换一次。”
她说着,伸手去解他胸前的绷带。动作很轻,指尖微凉,隔着绷带的棉布,他能感觉到她手指的轻微颤抖。
“你在发抖。”
“淋了雨,有些冷。”她低声说,将解下来的旧绷带放在一旁,仔细查看他胸口的伤口。烛光下,那道箭创已经被缝合,周围的皮肤还有些红肿,但没有化脓的迹象。
“恢复得很好。”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再换三天药,应该就不用再敷了。”
她挑了些药膏,均匀地涂在伤口上。药膏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凉意渗进去,疼痛缓解了不少。陈明远低头看着她的动作——她的手指修长而稳,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和调配药材留下的。
“张雨莲。”
“嗯?”
“谢谢你。”
她没有抬头,继续涂药,声音平淡:“你是替我受的伤,我救你是应该的。”
“不只是为了这个。”陈明远说,“为了……你替我圆谎。为了你冒着风险,用那些……你不该会的东西来救我。”
张雨莲的手指顿住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毡帐上,交叠在一起。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医书上的东西。”陈明远的声音很低,“你知道的那些……敷在伤口上防止化脓的粉末,缝合用的线,还有……你知道怎么判断伤口有没有感染,知道发热是因为什么。这些东西,这个时代的大夫,不会懂。”
张雨莲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明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雨声盖过。
“我小时候,家里来过一个人。”她说,手上继续包扎的动作,没有停,“那人受了很重的伤,被父亲藏在后院的柴房里养了很久。那人教了我很多……这个时代不该知道的东西。”
陈明远的心跳加速了。
“那个人后来呢?”
“走了。”张雨莲将新绷带系好,开始收拾矮几上的瓶瓶罐罐,“走之前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和你一样的人,告诉他,月圆之夜,往北走。’”
帐内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陈明远看着张雨莲收拾东西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他想问很多问题——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去了哪里?——但他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因为张雨莲说“月圆之夜”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那是孤独。
和他一样的,穿越时间洪流、独自站在陌生时代的孤独。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早就知道。”
张雨莲背对着他,将瓷盒的盖子拧紧,动作一丝不苟。
“你第一天来翰林院,我就知道了。”她说,“你看钟表的方式,你说话时偶尔冒出的词,你写的那些……不合时宜的文章。还有,你看我的眼神——你看我的时候,和别人不一样。你像是在看一个同类。”
她转过身来,烛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沉静的眼睛照得明亮。
“但我没有问。因为我知道,有些秘密,说出来就回不了头了。”
两个人对视着,中间隔着油灯跳动的火焰。
陈明远忽然想起上官婉儿白天说的话——“你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如果连和珅都起了疑心,那张雨莲呢?她守在昏迷的他身边四天四夜,听到了多少?又替他遮掩了多少?
“你听到我说那些话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张雨莲点了点头。
“你都听到了什么?”
“很多。”她低下头,开始收拾旧绷带,“手机,充电宝,抗生素,GPS……还有一些我听不太懂的,像是地名,什么‘北京东城区’、‘2020年’……”
她将旧绷带叠好,放在一旁,抬起头来看着他。烛光在她眼底跳动,像是两颗小小的星。
“陈明远,你来自未来,对吗?”
这个问题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抛了出来,抛在雨声淅沥的秋夜里,抛在木兰围场一座不起眼的帐篷里。
陈明远看着她,看着这个在清朝学会了现代医学知识的女子,看着这个用四年时间在他身边沉默守望的同类。
“是。”他说。
张雨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背负了很久的东西。
“那个人说的没错。”她低声说,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你会遇到和你一样的人。’”
她站起来,端起矮几上的东西,走到帐门口。雨还在下,帘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凉意从缝隙里渗进来。
“明天夜里,月就圆了。”她没有回头,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模糊,“信物,我帮你去找。”
“不行——”
“你的伤,三天之内不能下地。”她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而你的月圆之夜,错过这一次,就要再等一个月。你等得起吗?”
陈明远沉默了。
他等不起。下一轮月圆,他们早已离开木兰围场,回到京城。到那时候,所有人的行踪都会被记录在案,再想偷偷去取信物,难如登天。
“我会和上官姐姐、林姑娘商量。”张雨莲说,“你放心,我们不会莽撞。”
她掀开帐帘,秋夜的冷风夹着雨丝扑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张雨莲。”陈明远在身后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
“小心。”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消失在雨夜之中。
油灯的火苗重新稳定下来,将帐篷照得昏黄而安静。陈明远靠在枕上,望着帐篷顶端那根微微弯曲的横梁,胸口绷带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忽然想起张雨莲说的那句话——“那个人说,月圆之夜,往北走。”
往北走。
那是他在玉佩上读到的第一行文字,一模一样。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他要找的人。
窗外,雨声渐歇。远处的山峦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悬在天边,清辉穿透薄云,洒在木兰围场的茫茫草原上。
明天,月就圆了。
而这场跨越三百年的寻找,终于要将所有人,卷入一个更大的旋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