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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镜中凡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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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土看着怀中的妙珠——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的嘴唇微微红肿,她的身上布满了红色的印记。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在思考什么。

凌土忽觉眼中有泪。

他睁了睁眼,想将泪水重新吸回眼中。

妙珠睁开眼睛,用手轻轻地将他的眼泪拭去,放进自己嘴中。

“不甜,不咸,不苦,不涩。”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这就是——无情的味道。”

凌土放开了妙珠,穿上了衣服。

他的动作很慢,很重,如同一个从噩梦中醒来的人,在试图重新面对现实。

“天道之争,九死一生。”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在自言自语。

“我们难道不该——活在当下,把握当下吗?”

妙珠也穿好衣物。

她的动作也很慢,很从容。她将头发拢到耳后,将衣裙整理平整,将脸上的泪痕擦干。

然后,她双手环住凌土的腰,将头埋在他的怀中。

“此界没有长生,生命终有尽头。斗不过天道是死,不斗天道亦是死——活多久,是够呢?”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胸口传出

“问道修仙,本就是抗争。既走了这条路,便永无休止,至死方休。有把握要争,没有把握亦要争——这一路上,我陪你便是。”

凌土被她的话语触动。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妙珠——她的眼睛,清澈而坚定;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倔强;她的整个人,如同一株在风雨中挺立的小草,虽然渺小,却从不低头。

他伸出手,也将她揽在怀里。

二人久久相拥,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

均看出了坚定不移。

看出了至死不渝。

凌河与烟如柳,飞入一座凡城。

不大的城镇,却异常热闹。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茶幡飘扬。有卖布的,有卖粮的,有卖肉的,有卖菜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油条的香,包子的热,酱菜的酸,糖葫芦的甜。那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凡间城镇的、独特的、让人垂涎欲滴的味道。

二人在闹市中穿行。

百姓们看到这两位修士,纷纷行礼避让。有的低头鞠躬,有的侧身让路,有的拉着孩子躲到一旁。在凡人眼中,修士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是不可亵渎的神明。

烟如柳满面欢笑,看什么都惊喜。

她左手拿油糕,吃得满脸油渣。那糕点是用糯米做的,外面裹着一层芝麻,里面包着豆沙,咬一口,软糯香甜,满嘴生香。

她右手举着拨浪鼓,不停地扭转,发出有节奏的“咚咚”之声。那声音清脆而欢快,如同她的心情,如同她的笑声。

凌河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温暖。

她虽有化神修为,却不过十七八岁。常年在宗门里修炼,天性被压制,如同被关在笼中的鸟,被养在盆中的花。如今,她如出笼的鸟儿,自由飞翔,快乐无比。

他也不说她,只是任由她驰骋。

看她无拘无束,自己也心中欢喜无比。

烟如柳看什么都新奇,边走边吃边道:“林北师尊说,凡仙有别,让我们不要出入凡人城镇。境界越高,举手投足间都有可能伤到凡人。万象宗旁的麻鸸卧城,我也只在炼气期时去过一次——小时候,我看到油糕想吃,可我身上也没有银钱,只能干瞪眼,流口水。”

她咬了一大口油糕,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凌河大哥,你怎么身上带着银钱?”

凌河笑道:“我小时候无家可归,只能靠要饭度日。身上有银钱,不是应该吗?”

烟如柳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凌河,一口咬住油糕,便僵住了。

她的嘴巴张着,油糕含在嘴里,不上不下;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中满是震惊与不信。

“凌大哥说笑了!”她终于咽下那口油糕,声音中满是不可思议,“修士亦有父母。这次我出了宗门,也回家呆了两日,留下了些灵石,改善了父母的生活才来寻你。你怎会无家可归呢?江晚、凌土,不都是你的弟妹吗?江晚姐姐为何不姓凌?”

凌河笑道,声音平静如水,如同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我们家园遭劫,全都死了。整个村镇,只剩我们三人。他俩年幼,我便既当爹来又当妈,要百家饭将他们养大。”

说着,他从储物戒中一套——一堆杂物,悬于掌上。

烟如柳瞪大双眼,看着那些繁杂之物,一脸茫然。

半块饼子,不知已放了多少年月。饼子已经发黑发硬,上面还有几个虫蛀的小洞,看起来如同化石一般。

一张斑驳的旧桌,桌面上的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

断了柄的铁锹,铁锹头上满是锈迹,柄只剩下半截,断面参差不齐,似乎是被生生掰断的。

磨平了刃的斧子,斧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只剩下一个圆润的弧形,仿佛一块废铁。

缺了口的碗,碗口上有一个拇指大的缺口,碗底还有一圈圈年轮般的纹路,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破损的衣物,一件打着补丁的棉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剩下灰扑扑的一团,散发着陈旧的气味。

一些腐朽的铜钱,绿色的铜锈将钱币粘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细碎的银两,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琳琅满目,漂浮于空。

凌河将这些东西又重新收了起来,道:“这不过冰山一角。却都是——因果基石。看似无用,对我而言,却珍贵无比。”

烟如柳这才信了凌河的话。

她默默吃着香软甜糯的油饼,略有所思。

“我遇到妄舒前辈,便纠缠了莫大的因果。十年光景,便从炼气期突破到了化神境。林北师尊说,在这重元界,无人能出其右——我便是宗门的希望。”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

“可这无穷的压力,无法让我快乐。直到遇见你——”

她看着凌河,眼中闪过光芒。

“你不但救了我的命,还让我看到了——有另外一种活法。我想像你一样快乐!我想像你一样活!”

凌河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油脂残渣。

那动作自然而温柔,如同一个哥哥在照顾妹妹,如同一个父亲在照顾女儿。

“有万千种活法,便有万千种快乐,亦有万千种烦恼。无所畏惧,便是我的道——无所谓,便无所惧。”

烟如柳莞尔一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无所畏惧,可不是这么解释的!不过你这‘无所谓’的心态,倒是值得我学习!”

她的笑声,清脆而欢快,在闹市中回荡,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凌河摸了摸烟如柳的头发。

他想起了自己在蓝星上的女儿。

十五年前,他被银河天道传送至此,女儿还在上高中——十六七岁的年纪,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每天上学放学,和同学打打闹闹,偶尔也会跟他撒娇,要零花钱,要新衣服。

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考上了什么大学?找到了什么工作?有没有结婚生子?

想到这里,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在心中,诺诺地喊道:“银河大哥,我蓝星上的家人可好?”

像往常一样。

无人应答。

凌河知道,这是银河不给他思乡的机会。如果不在此间打败仙女星系的天道,想再多都是徒劳——知道了,又能如何?在蓝星的自己,已经死了。唯一的解法,便是在这里活下去,并得到最终的胜利。

没有任何筹码。

没有任何谈判的条件。

他摸了摸烟如柳的头发,从中想寻到一丝慰藉。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伤感。

烟如柳感到了凌河的焦虑,不得其解,便故意问道:“大哥何故伤感?是因为凌土想要复活艾宫主,你没有答应他吗?大哥能将我复活,为何不能将艾宫主复活呢?因果之律,如何纠缠?我真是猜不透啊!”

凌河看她人小鬼大,问出的话幼稚可笑,便一本正经道: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因果的强制清算。只要业力未消,便会在六道轮回中一次次重塑。念力不解,只是换了种方式占据这片时空。今日之死,不过是为了明日那朵蓝莲的盛开。”

烟如柳嘴巴里塞满了油糕,鼓囊囊地蠕动着。

她一双灵动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思索着凌河的话语,似懂非懂。

一阵清风拂过,吹起了她的秀发。

那秀发在风中飘动,如同一缕轻烟,如同一片羽毛。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笑容映照得如同一朵盛开的花。

可爱。

又迷人。

凌河看着她,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

或许,这就是他需要守护的东西。

这些小小的、平凡的、不起眼的——快乐。

烟如柳的快乐,妙珠的坚韧,凌土的倔强,江晚的从容。

还有那些在凡城中生活的、普普通通的人们——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天道,什么是长生,什么是仙人之争。他们只知道,今天要吃什么,明天要穿什么,后天要去哪里。

简单。纯粹。真实。

凌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走吧,”他拉起烟如柳的手,“前面还有卖糖葫芦的,我买给你吃。”

烟如柳的眼睛,瞬间亮了。

如同两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真的?”

“那我要两串!”

“不,三串!”

“凌大哥最好了!”

烟如柳蹦蹦跳跳地向前跑去,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鹿。

凌河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夕阳洒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高大,一个娇小。

交叠在一起,融为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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