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散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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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五日,入夜。辽西战场,地下工事。
左司令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是从海棠山一路走过来的。
昼伏夜出,避开了所有的村落。
走了整整一夜,绕过了十几个村落,穿过了两条干涸的河床。鞋磨破了,用布条缠着;布条磨断了,再缠一层。
地下工事的入口在无人村落南边,上面盖着高粱秸和浮土,从外面看和周围的荒村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有人带路,就算从旁边走过也发现不了。
哨兵发现了他们,经过一番暗号对接确认,知道总司令到了,赶紧上前立正敬礼,掀起高粱秸。左司令弯腰钻了进去。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土壁上每隔几步就挖着一个壁龛,里面点着油灯,灯光昏暗,摇摇晃晃。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油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前面阵地上撤下来的伤员,曾经在这里躺过。
走了大约五十步,地道突然宽敞起来。这是一个天然的岩洞,被人为扩大的,大约有两间房子那么大。
洞顶用圆木撑着,圆木上压着土,土上又压着圆木——防炮击的。洞壁两侧挖了几个小耳室,一个是电讯室,一个是参谋室,最里面那个是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闫揆要坐在最里面,面前摊着地图,手指夹着一根烟,烟灰落了一桌子。
他的军服上有干了的血迹,不是他的,是抬伤员时沾上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徐海东坐在他左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面前的水杯里的水早就凉了,他一口没喝。他的左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有渗出来的血,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眼睛红肿,不是哭的,是被烟熏的,也是好几天没睡的。
许世友坐在最外面,靠墙,两条腿伸得笔直。
他的军服皱巴巴的,腰里别着驳壳枪,脚上的布鞋磨破了帮子,露出脚趾头。他倒是还能笑得出来,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比上个月深了许多。
还有几个参谋、师长、旅长,挤了一屋子。有人坐在弹药箱上,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着墙站着。
没有人说话。
左司令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一阵敬礼寒暄之后,左司令示意大家坐下说。
“都坐。”左司令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走到闫揆要面前,伸出手。闫揆要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很有力,但都能感觉到对方手上的骨节——都瘦了。
“辛苦了。”左司令说。
闫奎尧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的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左司令又握了握徐海东的手,拍了拍许世友的肩膀,然后走到桌子前面,坐下来。
沉默了片刻。
“战况。”左司令说。
闫奎尧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他旁边的参谋赶紧站起来,替他汇报。
“九月二十五日,辽西战场,第七军遭日军空袭及后续反扑。空袭持续四十分钟,敌机约六十架,投弹几百颗。我军阵地遭到严重破坏,战壕被填平,工事被炸塌,防炮洞塌了三个,埋了二十多个人。”
参谋的声音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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