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穿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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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草原都在颤抖——履带碾过冻土,地面像被捶打的鼓面般起伏;钢铁车身共振,铆钉与装甲板发出连绵的低吟;柴油机排出的浓烟裹挟着沙尘,在天际线上拖出绵延数公里的灰黑尾迹,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大地上划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那烟幕并非纯黑,而是灰蒙蒙的,夹杂着草原深处的沙土与碎裂的草茎。被发动机热浪烘烤过的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味,类似烧焦的橡胶混着铁锈的气息。晨风把这些气味吹散到很远的地方,连潜伏在最前沿的侦察兵都忍不住皱起鼻子。
段德昌举起望远镜,镜片里的景象逐渐清晰。他认出了北苏坦克的型号——T-26轻型坦克排在最前方,速度快如奔马,数量密集得像草原上迁徙的角马群。炮塔上那门短管炮在晨曦中泛着暗哑的金属光,炮口微微上翘,仿佛在嗅着什么。
这些轻型坦克后面紧跟着BT系列快速坦克。它们的炮管更粗壮,装甲更厚重,履带碾过地面留下的沟壑深了不止一倍。再往后是几辆重型坦克,庞大的车身像移动的堡垒,炮塔侧面漆着北苏远东军区的徽记——一颗红星下方交叉着锤子与镰刀,油漆在风沙中已有些斑驳。
由卡车牵引的一五二毫米重炮排成长龙,跟在装甲集群尾部,正在匆忙寻找合适的发射阵地。摩托化步兵挤在卡车厢里,军大衣的领子高高竖起,以抵御草原清晨刺骨的寒风。钢盔下露出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有的带着倦意,有的面无表情地嚼着干粮。几个士兵点燃了香烟,暗红色的烟头在灰蒙蒙的晨雾中忽明忽暗,像远处将熄的星火。
他们还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不是演习场上的标靶,而是真正的死亡。
“报告——敌军前锋已进入第一道壕沟区域!”前沿观察哨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段德昌的手微微收紧,望远镜的目镜贴紧了眼眶。第一道壕沟上方覆盖着伪装草皮,那些草皮编扎在木架上,撒了干土和枯叶,从远处看与周围的草原毫无区别。当T-26的履带碾上去的瞬间,整片草皮连带着木架一齐塌陷——不是缓慢下沉,而是像地板被抽空那样猛然坠落,暴露出底下深达三米的沟壑。
冲在最前的几辆坦克几乎是竖直地栽了进去。炮管先撞上沟壁,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接着整个车身凌空翻了个跟头,履带朝天地砸落在沟底,砸出沉闷的巨响。后续一辆刹车不及,车首狠狠撞在前车的底盘上,油箱被挤压开裂,燃油像瀑布般倾泻而下。金属碰撞溅出的火星引燃了油流,轰然一声,火球从沟底蹿上来,热浪裹着黑烟直冲云霄。
火焰吞噬了正在燃烧的坦克和已经摔成废铁的残骸。被活活困在车内的坦克兵发出尖厉的惨叫,那声音穿透钢铁和泥土,刺入每个人的耳膜。但很快,殉爆的弹药发出更猛烈的爆炸,将所有声音都淹没了。后面的坦克来不及制动,一辆接一辆地撞向前面堆积的残骸,履带碾过扭曲的钢板和断裂的炮管,金属挤压的尖啸声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好几公里。
北苏的车队短暂地停滞了。指挥车上的无线电通话器疯狂地呼叫,有人在命令停车,有人在指挥绕行,各种信号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沸腾的粥。片刻之后,车队开始向两翼展开,试图绕过这道致命的壕沟。然而这个举动正中埋伏——他们压进了壕沟两侧预先埋设的反坦克雷区。
反坦克地雷接连爆炸,火光在草原上此起彼伏地闪烁,像一串看不见尽头的连环炮仗,只是每一响都能炸断一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行动装置的坦克歪倒在一边,炮管深深戳进泥土里,断裂的履带像死蛇般散落在车身周围。有几辆坦克被炸穿了底部的装甲,车内弹药发生殉爆,炮塔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重重砸回地面,砸出一个冒着青烟的深坑。油箱起火的坦克吐出滚滚黑烟,火焰照亮了正在燃烧的枯草,空气中弥漫着柴油、焦肉和硝烟混合的恶臭。
然而北苏的车队没有停下。后面的重型坦克推开横在路上的残骸,碾过自己人的废墟,继续向前推进——它们像一群钢铁铸就的蝗虫,纵使死掉一批,活着的依然踩着同伴的尸骨向前冲锋。
工兵从装甲运兵车上跳下来,扛着沙袋和木板试图填平壕沟。可他们刚落地,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壕沟便一层接一层地横亘在眼前,每道壕沟后面都布设了更密集的地雷阵。工兵们冒着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的冷枪,在草原上匍匐前进,一边排雷一边抢修临时通道。但地雷的密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排雷能力,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北苏装甲纵队的推进速度被硬生生拖成了爬行——从每小时几十公里骤降到不足三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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