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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科举终结(最后一场传统科举考试举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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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榜,就……

就什么?

就回家?

回哪个家?

朱珪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考生,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放下那份卷子,又抽了一份。

是那个年轻人的卷子。

前面两道题,答得也不错。

第三道题,答得很长。

他看了那道题的答案。

他看了很久。

“铁路者,国之血脉也。”

“电报者,国之耳目也。”

“工厂者,国之手足也。”

“新军者,国之干城也。”

他放下卷子,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

这两份卷子,哪个更好?

前面两道题,老童生答得更好。

第三道题,年轻人答得更好。

如果按以前的规矩,只看前两道,老童生能中。

如果按现在的规矩,加上第三道,年轻人能中。

他该按哪个规矩?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提起笔,在那份年轻人的卷子上,批了三个字:

“取。解元。”

承平五十二年四月二十。

贡院门口,发榜。

榜文上写着三十个人的名字:第一名,解元,林则徐,福建侯官人。

第二名,亚元,张问陶,四川遂宁人。

第三名,经魁,龚自珍,浙江仁和人。

……

三十个名字,三十个年轻人。

最大的三十五岁,最小的十九岁。

没有一个是老童生。

林则徐站在榜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愣了很久。

他爹站在他旁边,也愣了很久。

然后他爹忽然跪下来,对着贡院磕了三个头。

林则徐吓了一跳:爹,您干什么?

他爹说:

“谢谢你爷爷。”

“你爷爷一辈子想中举,没中上。”

“你中了。”

“你爷爷在天之灵,该瞑目了。”

林则徐沉默。

他想起他爷爷。

他爷爷也是读书人,考了一辈子,什么也没考上。

最后郁郁而终,死的时候,才五十岁。

他没见过他爷爷。

但他听爹说过无数次。

他爹说:你爷爷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咱家一定要出个举人。

现在,举人出来了。

是他。

他跪下来,和爹一起,对着贡院磕了三个头。

同一天,江南松江府,一条乡间小路上。

陈万年正在往家走。

他走了十天了。

从京师走到松江,一千多里,他走了十天。

他没坐火车。

火车太贵,他坐不起。

他也没坐马车。

马车太快,他想慢慢走。

慢慢走,才能想清楚。

他想了一路。

想什么?

想他这五十年。

五十年,考了二十三次。

一次都没中。

最后一次,连题都答不出来。

他这辈子,值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再考了。

考不动了。

不是身体考不动,是心考不动了。

他走到村口。

他儿子站在村口等他。

他儿子叫陈大牛,四十岁了,是个木匠。

他儿子看见他,跑过来。

“爹,您回来了?”

陈万年点了点头。

“考得怎么样?”

陈万年沉默。

他儿子看见他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他扶住他爹。

“爹,没事。”

“回来就好。”

陈万年看着他儿子。

四十岁的儿子,头发也白了,腰也弯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十年,对不起这个儿子。

他问:

“大牛,你恨爹吗?”

陈大牛愣了一下。

“恨什么?”

“恨爹一直考试,不管家里。”

陈大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爹,以前恨。”

“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俺儿子,您的孙子,上了学堂。”

“学堂不要钱,还管饭。”

“他将来不用像您一样,考一辈子。”

“他可以学木匠,可以学铁匠,可以学镗工,可以学他想学的任何东西。”

“他能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这就够了。”

陈万年愣住。

他看着儿子。

四十岁的儿子,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是他这辈子,从没见过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

六十八岁了,头一回笑得这么轻松。

承平五十二年四月二十五。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躺在床上,还没醒。

已经两年十个月了。

床边坐着五个人。

方承志,六十二岁。

程恪,六十六岁。

公输英,四十七岁。

林大桅,四十岁。

崔大牛,三十五岁。

五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今天的报纸,头版有条消息:

“最后一场科举考试结束,林则徐中解元。老童生陈万年交白卷,黯然返乡。科举制度正式终结,新式教育全面推行。”

方承志把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一百岁的陆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头发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没有。

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

是梦见了什么吗?

方承志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他轻声说:

“国师,科举结束了。”

“最后一场,考完了。”

“一个叫林则徐的年轻人,中了解元。”

“他答的那道题,是铁路、电报、工厂、新军。”

“他答得很好。”

“还有一个叫陈万年的老童生,考了一辈子,最后交白卷。”

“他回家了。”

“他儿子说,孙子上了学堂,将来可以学他想学的任何东西。”

“您放心睡。”

“睡到想醒的那天。”

他说完,站起来,对着那五个人说:

“走吧。”

“该干活了。”

五个人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

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那份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头版上的那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科举制度正式终结。”

她转过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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