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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疯徒逃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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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门在身后敞开,没有关闭。陆承渊回头看了一眼——门框上那些肋骨栅栏已全部缩回,灰雾散尽,隐约能看到六弟子宋守疆正站在裂缝边缘,仰着头。七千年没见过天的男人,此刻连脖子都仰僵了,但他不肯低头。

“别看了。”

归墟小男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依旧盘坐在那块悬空白骨上,小手托着腮帮子,只是肚兜上那道青莲印比方才更深了,边缘开始泛出淡金色的光——那是无头古尸种下的松树在吸扯归墟的黑暗之力,反馈到了他的肚兜上。

“他看了七千年,让他多看看。你继续——第二道门里的人,可没老六那么好说话。”

陆承渊转回头,推开了第二道门。

门板同样是肋骨排成的栅栏,但和第一道门不同的是,这些肋骨上全是抓痕。不是从外面抓的,是从里面。每一道抓痕都深可见骨,指甲碎片嵌在骨头缝里,七千年了还没腐烂。门后的灰雾更浓,浓到发黑。雾里隐约可见一口石棺。棺盖半开,一只枯手从缝隙中伸出,五指抓着棺盖边缘,指骨磨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指甲全翻了,露出底下发黑的血肉。

“全死了——”

一个声音从棺中传出,嘶哑到几乎不像人声。

“全死了——全死了——大师兄死了——老四死了——老六跑了——全死了——”

声音忽然停下。那只枯手猛地缩回棺内,棺盖砰地合上,从内部传出指甲疯狂抓挠棺盖的声音。抓、挠、抠、刨——石棺的棺盖内壁上,七千年来,早已被刨出了一道道人形的凹槽。

“不要进来!”

五弟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带着七千年独自困在石棺里的癫狂。

“滚出去——煞魔在我体内——你来我就杀了你——大师兄来了我也杀——我杀——”

喊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又忽然低下去,变成小声的呢喃:“杀不了,谁也杀不了,煞魔杀不了,归墟杀不了,我连自己都杀不了——”

陆承渊走到石棺前,伸手按住棺盖。守护门纹在他掌心浮现,淡金色的光透过棺盖缝隙渗进去。棺内的抓挠声突然停了。

“谁?”

五弟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理智。

“你手上的光——是守护之力——老六的守护之力——老六呢?老六还活着?他不敢进来——他从来不敢进来——你怎么拿到他的守护——”

棺盖被从内部推开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缝里往外看。那眼睛看见了陆承渊眉心的第三只眼,瞳孔骤然紧缩。

“大师兄——”

五弟子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从石棺中弹了起来。棺盖被撞飞,砸在灰雾深处发出沉闷的回响。他站在石棺里,枯瘦如柴,身上开天宗白袍已经烂成布条,胸口同样用血写着一个字——

“逃”。

“大师兄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说等你回来就把我体内的煞魔抽出来——我等了七千年——我不敢死——我怕死了煞魔跑出去——你让我锁在石棺里——我锁了——”

他语无伦次,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但下一瞬,他的表情忽然扭曲。不是情绪变化——是他整张脸的肌肉都在剧烈抽搐,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七窍同时涌出黑气——眼、耳、鼻、口,每一道黑气都凝聚成一只小小的爪子,抓着他的脸皮往外扯。

“来了——它来了——”

五弟子双手抓住自己的脸,指甲嵌入皮肉。

“滚回石棺里——”他冲陆承渊嘶吼,“快滚——煞魔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七窍的黑气猛然炸开。一道人形黑影从五弟子体内被扯出来,黑影的五官模糊不清,但胸口有一个大洞——那是心脏被挖走后留下的窟窿。窟窿里翻涌着混沌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一枚正在跳动的黑色心脏虚影。

煞魔残念。七千年前被四弟子挖心封印的煞魔,其残念没有随心脏一起被封印,而是钻进了当时距离最近的五弟子体内。五弟子为了不让煞魔残念扩散,把自己锁进石棺。这一锁,就是七千年。

煞魔残念从五弟子体内完全剥离的瞬间,化作一道黑箭直扑陆承渊眉心。

它不是要攻击陆承渊。它是感应到了陆承渊眉心的第三只眼——那是开天的眼睛,开天是封印它心脏的人。七千年的恨意全凝聚在这一箭里,箭尖对准第三只眼的瞳孔中央。

陆承渊没躲。不是躲不开,是他身后还站着五弟子。五弟子刚从石棺中脱出,浑身骨骼退化到几乎无法站立,煞魔残念剥离后整个人瘫软在石棺边缘。如果陆承渊躲了,这一箭会穿透五弟子的残魂——五弟子扛了七千年的煞魔,最后却要被煞魔杀死。

守护门纹在他眉心亮起。

六弟子的守护之力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门形光盾,不偏不倚挡在第三只眼前。黑箭撞上门纹,发出撞钟般的巨响。整个第二道门内的灰雾被震得翻涌不止。门纹剧烈震荡,裂纹从中心蔓延到边缘,但没碎。七千年守门不退的意志,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黑箭炸成漫天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化作一张嘴,发出刺耳的尖啸。那些尖啸在灰雾中回荡,组成了一句话:

“陆——承——渊——”

煞魔碎片在空中重新凝聚。这一次没有凝聚成人形,而是凝聚成一张脸——一张陆承渊从未见过的脸,但那脸上的眉宇间,有开天宗弟子特有的气息。

那是一张三十岁左右男人的脸,眉眼清秀,嘴角有一颗痣。那颗痣的位置,和开天石棺上刻的开天肖像一模一样,只是开天的痣在左嘴角,这张脸在右嘴角。

“三弟子。”

归墟小男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玩味。

“你终于露脸了。七千年躲在老五体内,我都快以为你被老四的心脏压死了。”

三弟子的脸扭曲了一下。不是表情扭曲,是整个面部轮廓都在变化——从人脸变成兽脸,再变回人脸,反复切换,像两股力量在争夺同一张面孔。

“他不是被煞魔侵蚀。”

陆承渊忽然开口。他眉心的第三只眼完全睁开,混沌元神的瞳孔中倒映出三弟子那张不断扭曲的面孔。在第三只眼的视角里,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三弟子体内没有煞魔。或者说,三弟子就是煞魔的宿主,但不是被侵蚀的宿主。是自愿的。

“他把煞魔之心的一部分,主动吞进了自己体内。”

归墟小男孩鼓起掌来。啪啪啪,掌声在灰雾中回荡,说不出的讽刺。

“聪明。老五以为煞魔是四哥挖心时不小心溅到他体内的。他不知道,在那之前,三哥已经吞了煞魔之心的三分之一。四哥挖心的时候发现心脏少了三分之一,以为是煞魔自己分裂的。他不知道——是自己的三师弟,主动吃下去的。”

五弟子瘫在石棺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他听着归墟的话,嘴唇翕动,发出不成句的音节:“三哥——你——为什么——”

三弟子的脸停止了扭曲。人脸的一面占据了上风,那颗右嘴角的痣微微颤抖。

“因为怕。”

声音从煞魔碎片中传出,沙哑,却清晰。

“我怕死。煞魔之心可以让人不死——我不想像大师兄那样耗尽生命推开归墟然后只剩一副石棺,不想像四哥那样挖心自封七千年等死,不想像二师兄那样逃到星域深处一辈子不回来——”

“所以我吞了它。三分之一,不多。我以为我能控制。结果控制不了。煞魔在我体内繁殖,长出新的煞魔,从我七窍里钻出去,钻进了所有师兄弟体内——老五体内的不是我,是我吐出去的煞魔残念。真正的我——一直在煞魔本体里。在归墟门后。”

他停顿了一下。

“四哥挖心的时候,他知道。他知道是我吞了煞魔之心,知道是我害了所有人。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到死都没有说出来。”

三弟子的脸转向陆承渊,眼角淌下黑色的液体——那不是泪,是煞魔浓缩到极致后的煞液。

“他说——三弟只是怕。怕不是罪。替三弟保密——是师兄该做的。”

灰雾深处,四弟子残魂留下的最后余烬突然亮了一下。那朵焦土上的淡紫小花,花瓣上多了一道泪痕。

裂缝外。

无头古尸种下的松树又长高了一尺。树杈上那盏熄灭的灯笼晃了晃,里面那半截蜡烛忽然自己点燃了。不是火焰——是混沌色的光,光照亮了黑墙上的裂缝。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从发丝粗变成手指粗。

韩厉贴在黑墙上,通过裂缝往里看——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两道门的身影。第一道门敞开着,第二道门里灰雾翻涌。

“松树长一寸,黑墙薄一分。”

白狼神虚影已经缩小到两丈,声音却依然沉稳。

“无头古尸在用它体内最后的东西浇灌这棵树——浇的不是水,是七千年前开天留给它的混沌本源。它把本源全给了这棵树,等树长到和裂缝一样高的时候,黑墙就没了。”

“它到底是什么人?”

乌兰图雅扶着弯刀站稳,割掌的手已用布条缠住,血还在往外渗。白狼神沉默了片刻。

“你看它种树的手法——松树根须扎进黑墙时用的是缠字诀,这是开天宗的封印术。整个开天宗会这门封印术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开天本人。另一个——”

它顿了顿。

“是二弟子。开天宗排名第二,石棺远在星域。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七千年前开天推回归墟之后,他摘下自己的头颅,托人带回归墟门口,说‘身体去找星域破解之法,头留在这里看着师兄弟’。那具无头古尸的头颅,此刻就在归墟小男孩腿上。”

松树又长高一寸。树杈上那盏灯笼里的混沌火光照亮了黑墙外所有面孔——六十三狼骑的血已把黑墙下半截染红,十二残兵蹲在墙根下轮流抽最后半根烟杆,千雪姬的魂魄透明到几乎只能看见开天令悬浮在半空中。

六弟子宋守疆跪在裂缝边缘,朝着第二道门的方向叩首。

“五哥——”

他的额头砸在地上,砸出了血。

“出来——求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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