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战后黎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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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卫北镇抚使韩厉,脊椎骨裂犹死战不退,封骠骑将军,赐金疮药十车。”
“混沌卫南镇抚使王撼山,以四十盏命灯换城墙不倒,封车骑将军,命灯所损之寿由太医院全力调养。”
“北镇抚司天眼堂主李二,血毒缠身仍昼夜不休,封镇抚司左都督,开天灵液已渡入体内化解血毒。”
“混沌卫十二残兵——全员封校尉。阵亡者,每人追封游击将军,配享太庙偏殿。”
她停顿了一下。
“混沌卫老兵——张老憨。”
赵灵溪的声音出现了微不可察的颤抖。
“北疆流民营出身,跟随镇北王三百余战,阵斩七十三级。神京围城,以独臂持旱烟袋点燃星符,为十二残兵争取燃香时间。临终遗言——‘铁柱,烟杆别给老子弄丢了’。”
“追封——忠武校尉。配享太庙偏殿。”
太庙广场上,赵铁柱手里的烟杆掉了。
他没有捡。他蹲下身,摸了好几下才摸到烟杆,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石头把永燃火镰塞进他怀里,赵铁柱攥着火镰,忽然咧嘴笑了。
“老张头——追封了。你个老光棍,以后有人给你烧纸了。”
他猛嘬一口烟杆,眼泪掉在烟丝上,烟丝咝咝响了一声,灭了。
石头掏出永燃火镰,凑到烟杆前。混沌火苗舔上烟丝,重新点燃。赵铁柱含着泪猛吸一口,仰头朝天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够劲儿。”
赵铁柱没有去庆功宴。
他一个人走到那段塌了一半的城墙根。老张就是在这儿咽气的——那天夜里,老张把旱烟袋塞进他手里,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闭上了独眼。赵铁柱从怀里掏出那两截断裂的旱烟袋。一截是烟嘴,一截是烟锅。中间断开的地方用布条缠着,布条是老张衣襟上撕下来的。
他用刀在地上挖了个坑。坑不大,刚好放下旱烟袋残骸。然后他掏出那枚永燃火镰——混沌火苗还在跳,一明一暗,像一颗永远不熄的心脏。
他把火镰放在旱烟袋残骸旁。
“老张头。”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自己听得见。
“烟抽完了。火镰留给你——陆哥炼的,永远不灭。你在
他往坑里填土。填到一半,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帮他按实了土。是韩厉。韩厉坐在担架上被石头抬过来的,脊椎骨裂让他没法弯腰,就用断枪当铲子,一下一下往坑里拍土。
十二残兵一个接一个来了。没人说话,每个人都抓起一把土,撒在坟上。石头把老张生前用的水囊放在坟头——那个水囊缝缝补补用了十几年,囊身磨得几乎透明。
赵铁柱把刻名烟杆插在坟头。烟杆上“老张”两个字被血浸得发黑,在日光下却泛着暗红色的光。
北城门。
乌兰图雅翻身上马。四十一狼骑在她身后列队,战马的马鬃上还沾着淡紫花瓣——花海的痕迹跟着她们一路到了神京。
“草原那边还有几件事要收拾。”
乌兰图雅看着陆承渊。她手臂上那道割掌血祭的伤还没好,缠着白布条,布条上渗着淡淡的血痕。
“血莲教在漠北还有几个据点,紫袍使者逃了一个,我得把他揪出来。另外——白狼神说,归墟虽然回家了,但他存在的时间太久,有些东西散落在人间深处。不是煞气,是他还是邪神时撕裂空间留下的碎片。那些碎片不除,迟早长出新的东西。”
“需要我跟你去?”
“不用。白狼神足够。你在星域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乌兰图雅顿了顿。
“二弟子和三弟子的石棺,不在人间。”
“我知道。”
陆承渊点头。他丹田内莲子嫩芽第七片叶芽又长了一寸,叶脉上那个未成形的字正逐渐清晰——不是“域”,是“星”。星域的星。
“等我从星域回来——去草原看看白狼神。”
乌兰图雅笑了。她夹紧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四十一狼骑如一阵风从北门涌出,很快就消失在草原深处。白狼神的虚影在队伍上空盘旋一圈,对着归山方向发出一声苍凉的狼嚎。那是告别,也是承诺。
夜。
陆承渊坐在太庙地宫。开天的石棺依旧闭合,棺盖上的字已从“吾道不孤”变成了两行——“债已清,魂可安”。混沌青莲的虚影在石棺上方缓慢旋转,莲蓬上坐着的元神小人正闭目修炼,九九八十一条开天灵液光链在它周身流转。
丹田内,第七片叶芽又长了一寸。
叶脉上的字已清晰了一半——上半部分是一个“日”,下半部分还在凝聚。不是“星”,是“曐”。七千年前的古体字,星域二字原本写作“曐域”。那个“日”字里倒映着一片陌生星河的轮廓,星河中有四道石棺的虚影,其中两道已开启,棺内空无一物;另两道仍闭合。
陆承渊睁开眼睛。
“二弟子和三弟子的棺——不在一处。老二在曐域极南,老三在曐域极北。还有另外两道棺,里面封印的不是人,是——”
他眉心第三只眼猛然睁开。瞳孔深处倒映出第四座石棺的模样——棺盖上刻着一个“煞”字,棺身布满爪痕,与五弟子石棺上的指痕一模一样。第五座石棺更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沌”字。
“煞魔本源,混沌残留。”
元神小人开口,声音与陆承渊同频共振。
“开天劈开混沌时,将混沌中最黑暗的东西分成了两份,一份封印在自己脊椎骨里——就是归墟门后那些黑气;另一份藏进了曐域深处。七千年过去,那份黑暗,醒了。”
天亮了。
陆承渊走出太庙地宫。他在石阶上站了很久,看着太阳从归山方向升起,阳光照在太庙的琉璃瓦上,照在城墙根那抔新土上,照在神京四十万百姓的屋顶上。
远处有人在唱小曲。是卖豆腐的老汉,推着新磨盘,碾着黄豆,嘴里哼着北境的调子。近处有人打铁。铁匠铺的学徒把那把刻着“镇北”的刀淬了火,火星溅了一脸,他咧嘴大笑。
赵灵溪站在太庙台阶下,手里端着一碗豆浆。
“还热的。”
她说。
陆承渊接过碗,一饮而尽。
然后他看向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七千年第一次这样。但他的目光穿透云层,穿透天穹,落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那里有一道星河,河中有四口石棺。其中一口刚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