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情绪从何而来(2/2)
我愣了一下。“它不想。是季节到了,它就长了。”
“对。它不想长,可它长了。你的想法也一样。不是你想出来的,是条件到了,它就冒出来了。
你看见一个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我见过。不是你‘想’起来的,是看见了,它就出来了。
你闻见花香,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好香。不是你‘想’出来的,是闻见了,它就出来了。它出来了,你就以为是你想的。其实不是,是它自己来的。”
我坐在那儿,忽然觉得脑子里那些转来转去的东西,好像不是我在转它们,是它们在转我。
“那我要是不理它呢?”我问。
“不理它,它就走了。你理它,它就跟你聊上了。聊着聊着,你就忘了它不是你。你以为那个说话的就是你,其实你只是听见它说话的。听见它说话的,才是你。”
我愣住了。那个听见的,才是你。那个说话的,不是你。那这些年,我一直以为那个说话的是我,其实是它一直在说,我一直在听。我听久了,就以为它是我。
“师父,”我声音有点抖,“那我是谁?”
师父笑了。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你是那个听见的。”
我坐在那儿,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看着阳光照在叶子上,看着风把叶子吹得晃了晃。
我听见风在吹,听见叶子在响,听见自己在呼吸。听见这些的,不是风,不是叶子,不是呼吸。是那个一直在听的。
那个妇人,她那些鼻涕、那些痒、那些咳,是那个说话的在她身体里堵了十几年。她以为那个说话的是她,所以它说什么她信什么。
它说“你太苦了”,她就苦。它说“你撑不住了”,她就撑不住。它说“你别哭了”,她就不敢哭。她听了它十几年,听得自己鼻子堵了,皮肤痒了,气管咳了。
那天她去她丈夫的墓前,蹲下来,说了几句话。那个说话的在说,她听见了。她没理它,它说什么她都听着,不反驳,不压它,也不跟它走。她就听着。听着听着,那个说话的说累了,不说了。它不说的时候,她就听见了那个听的。听见了,鼻子就通了。
“师父,”我忽然问,“那个说话的,还会回来吗?”
“会。它一直在说。你不理它,它就说一会儿,停了。你理它,它就说个没完。它不会停,可你可以不听。不听不是堵耳朵,是不跟它走。它说它的,你听你的。你知道它在说,可你知道那不是你。知道不是你的那个,才是你。”
我坐在石凳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听见风在吹,听见叶在响,听见自己心跳。心跳声,咚咚的,一下一下。
那个听见心跳的,不是心跳。它一直在听,从来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