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进化（2/2）

“所以，”我慢慢说，“我活着的意义，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的身体想出来的。它想出来，然后告诉我。我问了，它就答了。答了，我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问了。不是不问了，是不用问了。

因为答案就在问里头。”

师父把茶盏放下，看了我一眼。他没说话，可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不是笑，是比笑更深的东西。

师母站起来笑着说，“好了，天快黑了，我去做饭。你们师徒几个，一聊起来就没完，我就不掺和了。”

她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远儿，你刚才那个问题——人为什么总问活着的意义？你记住，不是人问的，是身上那几百万亿个生命让问的。它们让问，是因为它们想听见自己的声音。你问了，它们就听见了。听见了，它们就安心了。安心了，你就不病了。”

“师母这句话，含金量很重哈！”我跟师父说。

静儿突然发问，“师兄，你身上那几百万亿个生命，它们有没有问过你——你在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问了。天天问。我凌晨两三点起来写东西，它们就问——你在干什么？我说我在写。它们问——写什么？我说写你们。它们就安静了。安静了，我就写得顺了。写顺了，它们就高兴了。高兴了，就不闹了。”

静儿想了想，“那我呢？我身上那几百万亿个生命，它们问我的时候，我怎么回答？”

“你听见了吗？”

静儿愣了一下。“没听见。”

“那就先听见。听见了，就知道怎么回答了。不知道答案之前，先听见问题。听见了，答案就在路上了。”

师父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他没续，就那么喝了。喝完了，看着院子里的光，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碎的，落了一地。

“远儿。”

“嗯。”

“你刚才说，你写东西的时候，身上那些生命就安静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想了想。“因为我替它们说了。它们一直想说的那些话，我写出来了。写出来了，它们就不憋了。不憋了，就不闹了。”

师父点点头。“对。你写的那些，不是你想出来的。是它们说给你听的，你听见了，写下来了。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它们说的。你以为是你写的，其实你只是个书记员。它们说，你记。你记下来了，它们就安心了。”

我坐在那儿，忽然觉得手里的笔很重，又很轻。重，是因为它替几百万亿个生命在写。轻，是因为写的时候，不是我在写。

静儿在旁边拍拍手，站起来。“我去帮师母做饭。”

院子里剩下我和师父。阳光淡了，风也凉了。我坐在石凳上，什么也没想。可我知道，身上那几百万亿个生命在听，听风，听光，听师父喝茶的声音。它们听得很安静，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可我知道它们没睡，它们只是不闹了。不闹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