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国道上的选择(2/2)
不是饿成这样才抖,是一整夜的劲儿松下来了,身体先于脑子垮掉。
我吃了两口放下了,胃里拧着,粥到嗓子眼就往回顶。
吃粥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按铜锣的剧本走。
认人这件事可以做,但不是现在。
浩哥没回来,铜锣那句你的人一个都不会少就是一张废纸。
先找人,再谈条件,顺序不能反。
双哥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你要先找浩哥?”
“嗯。”
“你知道他被带去哪了?”
我不知道。
面包车上了国道往南拐的,尾灯闪了两下就没影了。
南边是番禺方向,也可能绕回来往东走。
双哥又说了一个东西。
他被关在看水棚的时候,外面有人用对讲机通话,门板薄,声音漏进来的。
其中一句他听清了:“国道收费站那边准备好了。”
收费站。
往广州方向的必经之路上。
前面有卡口,后面有跟踪车,左右两边是甘蔗地和荔枝林。
国道就是一根管子,管子的出口捏在铜锣手里。
我扔了五块钱在桌上,骑上摩托车。
后视镜里白色面包车又出现了,停在镇子外围一棵大榕树的阴影下。
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
我没走国道。
摩托车在一个弯道后面猛的拐进了路边的土路。
土路窄,两侧杂草蹭着裤腿,颠的双哥在后座差点飞出去。
土路的尽头是一片鱼塘,水面上铺满了水葫芦,绿油油的一层。
鱼塘边有几间铁皮棚,养殖户的工棚,门上挂着一把断了半截的铁锁。
我熄了火,把摩托车推进棚里,拉上铁皮门。
我跟双哥蹲在墙后面。
三分钟。
白色面包车从国道上驶过土路路口,速度慢了下来,慢的能听见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没拐进来。
车顿了两三秒,又往前开了。
双哥从裤腰后面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折叠刀,弯头的那种,割甘蔗用的。
刀刃锈了,刀背上沾着干掉的甘蔗渣。
“看水棚地上捡的。他们搜了手机和钥匙,没摸身上。”
我没接。
棚里有一台老旧的柴油抽水机,旁边木架上搭着一件蓑衣和一顶草帽。
草帽底下压着一份旧报纸,广州日报,日期是三天前的。
我没有特意去翻,是风吹开的,铁皮棚的门缝里灌进来的风把报纸页码吹散了。
B版社会新闻栏,豆腐块大小的一条消息。
省缉私局近期人事调整,三名副处级干部轮岗交流。
配了一张合影,印刷质量差,三个人站在办公楼前面。
最右边那个人的脸被折痕压过去一半,但能看出来,方脸,平头,金丝边眼镜。
郑恺南。
人事调整的消息三天前见报。
铜锣的收音机三天前放到我们仓库门口。
三天。
不是巧合。
铜锣从三天前就开始收线了,收音机窃听我们的对话,同时盯着报纸上的人事版面。
郑恺南轮岗,意味着他会出现在新的岗位上,意味着他会被编入收网行动的现场指挥序列。
铜锣等的就是这个。
我把报纸那一块撕下来,折了两折揣进口袋,站起来。
“你骑车回夏茅,去苏以沫店里跟红姐她们待一起,哪都别去。”
双哥也站起来了。
“不行。”
“浩哥在他们手里,”我说,“我一个人去反而好谈。你在,我什么都放不开。”
双哥盯着我看了很久。
棚里光线暗,从铁皮缝里漏进来的光打在他脸上,一条一条的。
他下唇上干掉的血痂裂开了,新的血珠子冒出来,他拿舌头舔了一下。
最后他没反驳。
“你到了给我打电话,”他说,“不打我就来找你,不管在哪。”
我把摩托车钥匙塞到他手里,转身沿着鱼塘边的小路往镇上走。
水葫芦的花开了,紫色的,一小簇一小簇的浮在水面上,早上的光照在上面颜色很好看。
走出去大约两百米,腰间的传呼机震了。
一条新留言。
号码是陆队长的手机号。
六个字。
收网提前,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