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到天亮(2/2)
不是要用,是这家店柜台后墙上嵌着一面穿衣镜,老板娘挂在那儿试围裙用的。
镜子里的人我认了两秒才对上号。
眼眶底下发青,嘴唇起了干皮,衬衫领子上一大块暗色的渍,砖厂排水沟里的泥浆干透之后变成那种灰褐色,怎么拍都拍不掉。
五金店后院有水龙头。
我把脸冲了一遍,水管里的水带着铁锈味,凉飕飕的淌过眼皮和下巴。
用手指把头发往后捋了捋,甩掉手上的水。
镜子里那张脸看起来不像被逼到死角,反倒是已经拿定了主意。
等回复的时候,我把口袋里那张结构图又摊开看了一遍。
圆珠笔的线条更淡了,有几处折痕上的墨迹已经彻底断了,得靠猜。
十二个代号,铜锣、白板、还有七八个我叫不上来的。
这些之前都看过,但今天我注意到一个东西,之前漏掉的。
铜锣和白板之间连着一条实线,实线中间画了个叉。
在这套标注里叉是断裂的意思,关系断了。
但实线旁边还有一条线。
极细,虚的,铅笔画的,比圆珠笔的线浅很多,不贴近了根本看不出来。
这条虚线绕了一个弯,不是连回白板,是拐到另一个代号上去的。
玉壶。
两个字写的很小,塞在图纸的右下角,周围没有任何箭头或连线指向其他人。
三张软盘的数据里也没出现过这个代号。
孤零零的挂在那里,感觉是特意藏起来的。
私人手机又震了。
不是何小萍。
陌生号码,内容是一行字:石井庆隆路34号,铁皮仓库。
没有署名。
我不知道这是铜锣松了口放出来的地址,还是另一个套。
但这是目前唯一一条能摸到浩哥的线。
镇上的主街尽头停着几辆等活的货车,拉沙的拉砖的都有。
我走过去拍了拍一辆拉建材的货车的车门,驾驶室里坐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背心短裤,人字拖,方向盘上搭着一条湿毛巾。
“大叔,搭个车,去石井。”
“二十。”
我上了副驾驶。
车里闷热,座椅的皮套裂了,海绵露出来发黄。
老头开车之前先把磁带塞进去,卡座咬住磁带翻转了一下,粤剧的唱腔从两个快散架的喇叭里挤出来,咿咿呀呀的,高腔的部分破音破的厉害。
老头跟着哼。
货车上了国道,经过收费站的时候,我把从五金店顺来的草帽压低了帽檐。
收费站岗亭旁边停着一辆深蓝色桑塔纳,驾驶位的车窗摇下来一半。
里面有人在抽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那人没有看过来,目光盯着前方车道,看样子在等什么。
货车经过的时候收费员拦了一下,老头递出月票卡,栏杆抬起来,过了。
桑塔纳没有动。
到石井的时候下午四点出头。
太阳已经偏西了,仓库区的铁皮屋顶反着光,晃眼睛。
庆隆路不长,两百来米,一排铁皮仓库从头排到尾,中间夹着几棵瘦的可怜的桉树。
34号在最里边。
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口两个人坐在矮凳上打牌,中间搁着个木板箱当桌子,上面散着花生壳和空啤酒瓶。
两个人都穿着背心短裤,胳膊上有晒痕,那样子不像打手,反倒是工地上干活的。
我没过去。
绕到仓库后面,铁皮墙上一排百叶窗,通风用的,有几片窗叶歪了,缝隙够大,能看见里面。
浩哥坐在一把白色塑料椅上。
手在身后,尼龙绳从手腕绕过椅背捆着。
头低着,下巴快碰到胸口了,看样子是在打瞌睡。
脚边的地上有一碗盒饭,吃了一半,筷子交叉搁在碗沿上。
旁边一瓶矿泉水,盖子没拧开过。
活着。
我正要从百叶窗旁边起身,腰间的手机又震了。
这回的号码我认得。
小东哥的。
只有一行字。
“石井有情况,庆隆路附近看到缉私局的车,不止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