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八点之前(2/2)
矮个子慌了,从腰后面掏出一把黑星,手抖的枪管画圈。
我一把拽住浩哥的胳膊往仓库最后面拉。
最后面堆着纸箱,纸箱码了四五层高,后面藏着一扇铁皮小门,货物进出用的,门闩从里面插着。
铁锈粘死了。
我两只手攥住门闩往外拽,锈铁跟门框磨在一起,那个声响尖的连我自己都缩了一下脖子。
门闩出来了,铁皮门朝外推开,阳光涌进来,晃的我眯了眼。
前面卷帘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拉起来了。
金属碰金属的动静在仓库里来回撞,轰隆隆的。
我没回头看。
架着浩哥就往外跑。
他的腿是软的,绑了一整夜血液不通,脚使不上劲,大半个身子的重量挂在我膀子上。
我右肩被他勒的生疼,牙咬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能跑快,他跟不上。
出去五十米,拐进一条巷子。
两边民房,阳台上晾着衣服。
一大块碎花床单从二楼垂下来,挡了半条路,湿的,从底下钻过去的时候水滴到了脖子里。
巷子另一头出去是一条河涌。
水面上飘着塑料袋和菜叶子,一层油污在太阳底下泛着虹光。
巷子口停了辆三轮车。
车斗里搁着泡沫箱,鱼,活的,尾巴还在拍水。
钥匙插在车上。
我犹豫了不到一秒。
跨上去。
浩哥自己翻进后斗,躺在泡沫箱中间,鱼溅起来的水打了他一脸,他连擦都没擦。
三轮车突突突的响了,黑烟从排气管里冒出来,带着烧机油的焦臭味。
沿着河涌边的土路往外蹿。
方向是石井到夏茅的省道。
后面没有追上来的动静,应该是仓库正门进去的人发现里面还蹲着两个持枪的,注意力全被扯过去了。
但这个窗口撑不了多久。
三轮车跑了大概十分钟,浩哥从后斗伸手拍了拍我后背。
我从后视镜碎片里看他的脸。
左眼肿的剩一条缝,右眼里的光跟之前不一样了,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狠劲。
“铜锣的人审了我一夜,”他的声音很沙哑,“翻来覆去就问一个事儿,第三张软盘上有个代号叫玉壶,问我知不知道是谁。”
我握车把的手紧了一下。
结构图上那条铅笔画的虚线。
右下角两个小字。
玉壶。
“我说不知道,因为确实不知道。”浩哥咳了一声,嗓子里带着痰音,“他们不信。说阿鬼在第三张盘里做了底层加密,普通读取只能看到表面那些数据。底层打开之后,玉壶这个代号对应的资金流水,比铜锣和白板加起来还大。”
风从三轮车两侧灌进来,省道上的热风裹着灰尘扑面,我眨了两下眼睛把灰拨掉。
三张软盘,六成真四成假。
但如果第三张盘还藏着一层底没被翻开,那阿鬼给出来的东西,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个东西现在在何小萍手上。
三轮车拐上省道的时候,对面来了一辆黑色凌志。
我认识那辆车。
铜锣院子里停过的。
凌志跟三轮车交错的时候减了速。
后窗降下来半截,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来岁,短头发,脸上没任何妆,皮肤偏暗,五官谈不上好看,但那张脸让人印象很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情绪。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两秒,然后移到后斗里的浩哥身上,多看了一眼。
后窗升上去了。
凌志加油,从三轮车旁边掠过去,尾灯在热浪里晃了两下就没影了。
后斗里浩哥的声音传过来,哑的更厉害了,但每个字咬的清清楚楚:“昭阳,那个女人,他们审我的时候她坐在旁边。一整夜没开过一次口,但每次要做什么决定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她。”
他顿了一下。
“铜锣不是那条线上最大的。”
泡沫箱里的鱼还在扑腾,尾巴甩在箱壁上啪啪的响。
省道两边的厂房往后退,太阳打在挡风玻璃的裂缝上,折出来的光一条一条的。
浩哥最后那句话被三轮车的引擎声盖掉了大半,我只听见四个字。
“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