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玉壶是我妈(2/2)
但我心里清楚,我这个环节突然断了线,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从这一刻起,铜锣对我的态度只会有一种。
郑恺南从桌上拿起火柴盒,是茶楼的火柴,封面印着繁体字招牌。
“记住了?”
我又默念了一遍那串编码。
十六位数字四个字母。
“记住了。”
火柴划亮,纸角卷了起来,蓝色的火苗舔上去,手写的数字和字母一个接一个的变黑、蜷缩、碎裂。
灰烬落进茶杯里,和残茶混在一起,浮在水面上转了两圈就散了。
郑恺南吹灭了火柴梗。
“后厨有条通道能下去,出去之后别走正面。”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个方向。
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始终没说一个字。
他把那支没点的烟从手指间抽出来,放在茶碟边上,朝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拉开门,门口那个穿黑色POLO衫的男人侧身让路。
走廊上已经空了,红地毯踩上去闷闷的。
后厨通道窄的只能过一个人,墙壁上挂着油污,脚底下滑的要命。
台阶是水泥浇的,边缘磨的溜光,我踩了三级差点摔了。
推开铁门出去,茶楼后面的巷子比下午何小萍约我那条更窄。
两边墙根长着黑色的苔,头顶的电线乱成一团。
巷口堆着几辆收厨余垃圾的三轮车,车斗里的泔水味顶着热风往这边灌。
我正要从三轮车之间翻过去。
“你没打那个电话。”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语气很肯定。
是何小萍。
她站在巷子另一头,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到墙根上,歪歪扭扭的。
她换了一件深色衬衫,头发还是扎着的,手里什么都没拿。
我转过身面对她。
何小萍往前走了几步,到了路灯正下方。
她现在的表情,跟下午在后巷递给我手机时完全不一样了。
下午的她像在执行任务,现在她像是为自己做了决定,整个人反而松了下来。
“铜锣十五分钟之后会知道你脱线。他在茶楼一公里范围内铺了三组人,加上秋姐那边的四个。”她说话的速度比下午快,但条理没乱,一条一条往外扔。“你从这条巷子出去右拐,走三百米有个码头,停着接驳船。船上的人认我的脸,你说何小萍让你来的,他们送你过江。”
“你为什么帮我?”
何小萍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右手伸进裤兜里摸了一下,掏出来一张照片。
黑白的,很老了。
边角发黄,有一个角被折过,折痕处的相纸起了毛。
照片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
背景是一间骑楼底下的裁缝铺,招牌上的字被光线冲掉了看不清。年轻女人穿碎花衬衫,头发很黑,笑的很开。
她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
何小萍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两行钢笔字,墨水褪成了浅蓝色,但每个字还认得出来。
“庄丽华与小萍,1976年摄于上下九。”
庄姨。
庄丽华。
凌志后座那个四十多五十岁的女人,短头发,没化妆,一整夜坐在审讯椅旁边不出声,但所有人的决定都要过她的眼睛。
何小萍的母亲。
是同一个人。
我抬起头,何小萍就站在我面前,路灯照着她的脸,很安静。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玉壶,是我妈。”
巷子尽头传来车轮碾碎石子的声音,由远到近,不止一辆。
何小萍把照片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鞋底拍在湿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急。
背影快要被暗处吞掉的时候,她的声音从前面弹回来。
“密钥记住了就够了,软盘不要碰,今晚谁碰谁死,另外我妈还提到一个叫卢柏年的人!”
巷子里就剩我一个人了,一脸懵逼的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手里攥着一张1976年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的很暖,怀里的小女孩伸着手去抓她的玉镯子。
碾石子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把照片折好塞进里兜,朝巷子右边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