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巷子里的人(2/2)
双哥皱着眉想了几秒,毕竟是三年前的记忆了,灯光又不好。
“脸记不太清,但有个东西我记住了,他左手无名指上戴了一枚很旧的铜戒指,上面刻了个字。”
“什么字?”
“没看真切,但那个形状,看着是个庄字。”
庄。
我站直了,膝盖因为蹲的太久有点发麻。
庄丽华。
何小萍的母亲,凌志后座上那个沉默的女人。
不是铜锣的人,浩哥说的没错。
这套人马不走铜锣的线,有自己的一条路,单独的调度,单独的行动,庄丽华在铜锣的网络底下又铺了一层,铜锣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密钥换人,红姐就是她开出来的条件。
巷子深处传来铁闸被拉开的声音,金属轨道刮在地面上,声音尖锐刺耳。
苏以沫店门口的灯亮了,白炽灯光从铁闸缝里漏出来,照亮了半截巷子。
苏以沫站在门里。
手里攥着一把裁衣服用的大剪刀,刀尖朝下,虎口都攥红了,她的脸没什么血色,但下颌绷着,牙关咬的死死的。
她身后站着姐姐。
姐姐怀里抱着小七,小七的脸埋在姐姐脖子窝里,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敢睁开,姐姐的手臂箍的很紧,小七的睡衣都被揪出了褶皱。
苏以沫看见我,嘴唇抖了一下,但抖完之后她又把下巴抬起来,努力不让自己的样子太难看。
“你要是再晚来十分钟,我就带着他们从后门往外冲了。”
我没接她的话,侧身挤进了铁闸。
店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了两个,苏以沫进的秋装散了一地,有几件被踩过,鞋印很清楚,是四十三码左右的运动鞋,柜台后的电话机摔在地上,听筒和机身分开了,电话线还连着,从桌上垂下来晃荡。
双哥打给小东哥的电话就是从这台机子上拨出去的,说了一句有人敲门,然后就断了,不是线路的问题,是被人拔了线。
我往里走了两步。
右边那面墙。
红漆。
很新鲜,还没干透,正往下淌,字写的很大,歪歪扭扭的,不是用笔写的,是拿喷枪喷的。
玉壶的账,该清了。
七个字,每一个字的红漆都在往下流。
我站在这面墙前面,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苏以沫走到我旁边,剪刀还没放下。
“红姐”
“我知道。”
小七在姐姐怀里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糊听不清,姐姐拍着他的背,轻轻的晃。
我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挂钟。
九点四十七。
十二点之前,庆隆路仓库区北门。
还剩两个小时出头。
我转身往外走,经过双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我。
“你去哪?”
“庆隆路。”
双哥撑着墙想站起来,右手还捂在肋下,才动了一下整个人就歪了,我按住他肩膀,把他摁了回去。
“你在这等着,小东哥在隔壁杂货铺守着周静和小禾,等下我让他过来给你看看肋骨。”
“你一个人去?”
我没回答。
墙上那行红漆字在白炽灯下亮的刺眼。
玉壶的账,该清了。
庄丽华跟我之间没有账,她要的是密钥,我手上有,她手上有红姐,这笔买卖不复杂。
复杂的是十二点之后,密钥一旦交出去,我和红姐在她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巷口那辆面包车还停着,车门敞着,仪表盘的光照着副驾驶座上的地图,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地图上有一个红圈,圈住的位置就是庆隆路仓库区。
他们连地图都没收。
这是故意留给我的路标,怕我找不到。
我把地图从座位上拿下来,叠了两折塞进口袋,手指碰到了那张1976年的黑白照片,相纸已经被我的汗浸软了一个角。
碎花衬衫,黑头发,笑的很灿烂的年轻妈妈。
二十三年后,她用我女朋友的命来跟我换一串十六位的编码。
面包车没熄火,钥匙还插在点火位上,仪表盘显示油箱还有大半。
我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挂挡,松了手刹。
去庆隆路。
但我不打算直接去,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何小萍说过,船上的人认她的脸。
她的脸我见过了,她妈的脸我也见过了。
现在我需要见第三个人的脸。
浩哥说来的不是铜锣的人,然后就往楼顶去了,他没跑,伤成那样,他也跑不了多远,他是去看,从楼顶能看见整条巷子,能看清来的是几个人,开几辆车,往哪个方向走的。
浩哥在楼顶等着,他看到了我还没看到的东西。
面包车拐上主路的时候,后视镜里,苏以沫店门口那盏白炽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