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钱塘古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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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老少,面容浮肿,双眼圆睁,全是在井中溺亡的亡魂。他们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顺着井道往上爬,整个后院被一片阴森的鬼气笼罩。
老宅之内,偏房的木门“嘎吱”一声自动敞开,屋内那口老旧衣柜的柜门也缓缓打开,衣柜里空空如也,只有漫天黑发从柜中涌出,顺着地面蔓延,朝着主卧的方向席卷而来。
青丝怨魂、古井厉鬼,两股阴邪之力交织在一起,整座民国老宅彻底沦为凶地。
白衣女鬼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两人走来。她的脚步没有声音,双脚离地半寸,衣摆飘曳,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水汽与黑发。所过之处,地面的积水结成细碎的白霜。
李峰知道再留在屋内必死无疑,他目光扫向一旁的木质立柜,猛地抱起立柜,狠狠砸向房门。“砰”的一声巨响,老旧木门被撞开一道缝隙。他抓住机会,拉着赵敏拼命冲出主卧,朝着楼下狂奔。
二楼走廊里,漫天黑发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飞舞、缠绕,试图缠住两人的脚踝。黑发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传来刺骨的冰凉,像是被冰水浸泡。赵敏的裤脚被一缕长发缠住,长发用力向后拉扯,力道极大,险些将她拽倒。李峰回身,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旁边堆积的旧报纸,明火燃起,火光摇曳。
阴邪之物惧怕阳火,缠在赵敏裤脚的黑发遇火瞬间蜷缩、化为灰烬。飞舞的黑发也纷纷后退,不敢靠近火焰。两人借着火光,跌跌撞撞冲下楼梯。
一楼堂屋,地面上积满了从后院蔓延过来的井水,水渍里漂浮着断发、碎布,还有零散的老式银簪、布鞋,都是当年逝者的遗物。堂屋正中央,站着三四道模糊的人影,皆是古井中的亡魂,他们低垂着头,身躯湿漉漉的,水珠不断滴落,挡住了大门的去路。
“出不去了……大门被堵住了……”赵敏绝望地说道,泪水混着冷汗滑落。
风雨再次变大,狂风卷着雨丝拍打在老宅的门窗上,整座房子都在微微晃动。西侧偏房的白衣女鬼也追了下来,站在堂屋后方,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两人,怨恨的低语声在屋内回荡:“留下来……永远留下来……”
危急关头,李峰想起了巷口阿婆的话,这座老宅背靠紫阳山,山上有不少早年遗留的荒坟,而老宅、古井、山林阴邪气息相连,想要脱困,必须冲破大门,离开这片阴气汇聚的区域。他环顾四周,看到堂屋墙角立着一根粗壮的顶门杠,当即冲过去扛起木杠,大喝一声,朝着被亡魂挡住的大门猛撞。
木门本就腐朽,加上连日雨水浸泡,早已不堪一击。“咔嚓”一声,大门被撞开,刺眼的天光与清新的空气涌入屋内,正午的阳光穿透雾气,照在堂屋之中。
阳光属于至阳之气,屋内的阴邪之物遇阳迅速躁动起来。古井亡魂发出凄厉的哀嚎,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向后退缩;漫天黑发蜷缩成一团,快速退回后院古井;白衣女鬼停下脚步,站在阴影之中,不敢踏入阳光范围,空洞的眼中流露出不甘,发出尖锐的嘶鸣。
李峰不敢停留,拉着赵敏冲出老宅,一路狂奔,穿过青石板巷,直到跑出十五奎巷,来到人来人往的主干道上,两人才瘫坐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阳光洒在身上,暖意驱散了刺骨的阴冷,两人浑身衣物都被冷汗与雨水浸透,手脚依旧发软。回头望向巷尾的民国老宅,雾气依旧笼罩着那片区域,老宅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路过的行人看到两人狼狈的模样,纷纷侧目。休息了许久,两人才缓过神,第一时间拨通中介的电话,坚决要求退房。中介听闻他们真的住进老宅并遭遇怪事,语气愧疚,坦言当初故意隐瞒了老宅闹鬼的传闻,最终全额退还了租金与押金。
本以为离开老宅,诡异的遭遇就会就此结束,可谁也没有想到,怨念缠身,阴魂不散,那座老宅的怨气,已经缠上了两人。
当天下午,两人在市区临时找了一家快捷酒店暂住。本以为远离凶宅就能安稳度日,可入夜之后,怪事再次接踵而至。
酒店房间门窗紧闭,隔音良好,可到了深夜十二点,梳头声又一次响起。
细碎的梳发声从卫生间的方向传来,节奏依旧缓慢机械,和老宅里的声音一模一样。赵敏蜷缩在床上,捂住耳朵,却依旧无法隔绝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李峰起身检查卫生间,卫生间空无一人,镜子光洁如新,可梳头声就在耳边回荡。
镜子里,除了他自己的倒影,角落处隐隐映出一道白色虚影,长发垂落,正背对着镜面梳头。等他转头去看,虚影又瞬间消失。
紧接着,房间的地板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步一顿,绕着床铺来回走动。房间内的温度持续下降,空调明明开着制热,却依旧冷得如同冰窖。床上的被褥变得冰凉,像是浸泡过冰水。
“她跟过来了……那个女鬼跟过来了……”赵敏崩溃大哭,连日的惊吓让她精神濒临崩溃。
李峰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凶宅里的厉鬼怨气太深,被惊扰之后,竟然一路尾随而来。他强作镇定,想起老辈人说过,怨气深重的亡魂,往往执着于自己生前的执念,那位民国夫人一生最在意的便是被剪断的长发,或许化解执念,才能摆脱纠缠。
第二天一早,李峰再次返回十五奎巷,找到那位白发阿婆,将酒店里遭遇的怪事如实相告,恳请阿婆指点化解之法。
阿婆听完,连连叹息:“那位夫人执念全在被剪断的青丝与被抛弃的遭遇上,她并非嗜杀恶鬼,只是怨气难平。你二人无意惊扰,只要诚心祭拜,为她收拾残发、安抚亡魂,再远离那座老宅,她便不会再纠缠。后院古井亡魂众多,常年受阴气滋养,比宅内女鬼更加凶险,万万不可靠近。”
阿婆取出三炷清香、一叠黄纸,还有一把崭新的桃木梳,叮嘱李峰:“正午阳气最盛之时,回到老宅前院,不要进入屋内,在芭蕉树下祭拜,焚烧黄纸,用桃木梳朝着老宅偏房的方向轻轻梳理空气,默念致歉之言,告知她你们无意侵占宅院,只求平安离去。切记,全程不要踏入老宅半步,不要靠近古井。”
李峰牢记叮嘱,带着祭品,在正午时分独自返回十五奎巷。此时巷内人来人往,阳气充足,老宅外围的雾气淡了不少。他站在前院芭蕉树下,点燃清香,青烟袅袅升起。他将黄纸一张张点燃,火苗跳动,纸灰随风飘散。
手持桃木梳,李峰朝着西侧偏房的方向,缓慢地做出梳头的动作,低声开口:“前辈,我与妻子无意闯入你的居所,惊扰了你的安宁,心中万分愧疚。我们已经搬离此地,从此绝不会再来打扰。愿你放下过往执念,早日安息,不再被俗世恩怨纠缠。”
一遍,两遍,三遍。桃木梳的木纹温润,带着阳木之气。随着他一遍遍致歉、梳理,老宅之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不再是之前的怨恨嘶吼,反而多了几分悲凉。
片刻后,清香燃尽,黄纸焚烧完毕。老宅二楼偏房的窗口,一道白色人影静静伫立,遥遥望向芭蕉树下的李峰。这一次,人影没有露出狰狞的面容,只是静静地站着,片刻后,缓缓消散在窗口的阴影之中。
缠绕在两人身上的阴冷气息,瞬间一扫而空。
李峰长松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开十五奎巷。回到酒店,赵敏明显感觉到周身的寒意消失了,压在心头的恐惧也淡去大半。当晚,酒店房间内再没有出现梳头声、脚步声,一夜安稳。
本以为所有诡异就此落幕,可三天后的一个雨夜,新的惊悚再次降临。
那天傍晚,杭州下起了大暴雨,电闪雷鸣。李峰和赵敏外出采购物资,途经始版桥附近。始版桥坐落于钱塘江畔,是杭州一座千年古桥,民间自古流传着桥下精怪作祟的古老传说。雨势滂沱,江风呼啸,钱塘江水面翻涌着黑色浪涛,水花拍打着桥身,发出轰鸣之声。
两人撑着伞走在桥上,桥面被雨水冲刷得湿滑无比。走到桥中央时,脚下的桥面突然开始剧烈晃动,整座石桥如同漂浮在水面上一般,左右摇摆。
“桥在动!快下去!”李峰大惊,拉着赵敏想要快步跑下石桥。
可桥面晃动得越来越厉害,脚下像是踩在软塌塌的木板上,根本无法站稳。桥底传来“呱呱”的怪异叫声,低沉刺耳,混杂在风雨与江水声中。借着闪电亮起的瞬间,两人低头看向桥下,只见漆黑的江水之中,浮出四只体型庞大的黑影,外形酷似巨型蛤蟆,表皮青黑,双眼闪烁着幽绿的鬼火,正用粗壮的四肢顶着桥身,故意晃动石桥。
正是当地传说中,古时作乱的蛤蟆精。千年以来,蛤蟆精被先祖压制在桥底江水中,每逢暴雨之夜,江水阴气大涨,它们便会苏醒作乱,惊扰过桥之人。
石桥剧烈颠簸,赵敏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探出桥栏,险些坠入汹涌的钱塘江。李峰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手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拉回桥面。闪电接连划破夜空,照亮桥底的黑影,四只巨型蛤蟆精仰头嘶吼,口中喷出黑色水雾,水雾飘上桥面,落在两人身上,带来一阵钻心的阴冷。
水雾接触皮肤的地方,瞬间起了一片片红疹,又痒又疼。桥面之上,开始浮现出无数模糊的人影,都是历年失足坠江、被精怪拖入水中的遇难者亡魂,他们漂浮在桥边,伸出惨白的手,想要拉扯桥上的活人。
“不要看江面,跟着我往桥头跑!”李峰护住赵敏,顶着晃动的桥面,一步步朝着桥头挪动。江风裹挟着雨水拍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桥底的蛤蟆精不断撞击桥身,石桥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坍塌。
就在两人即将抵达桥头时,身后传来密集的落水声,数道亡魂从桥边跃入江水,激起大片水花。蛤蟆精的嘶吼声越发狂暴,黑色水雾源源不断涌上桥面。
危急时刻,远处传来巡江保安的呼喊声,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过来。人间灯火与人声阳气驱散了桥面上的阴邪气息,漂浮的亡魂渐渐沉入江水,黑色水雾慢慢消散,桥底蛤蟆精不甘地发出几声低吼,沉入江底深处,晃动的石桥终于恢复平稳。
两人狼狈地跑下始版桥,瘫坐在路边,惊魂未定。手臂、脖颈处被水雾沾染的红疹火辣辣地疼,回想方才桥底巨型蛤蟆精、江中亡魂的模样,依旧后怕不已。
接连遭遇老宅青丝厉鬼、古井冤魂、始版桥蛤蟆精与江底亡魂,短短数日,两人在杭州的雨夜、古巷、老桥之间,接连撞上数种民间诡物,精神备受折磨。赵敏再也不敢留在这片满是灵异传说的老城区,坚决提出离开杭州,前往其他城市生活。
李峰也心有余悸,接连的惊悚遭遇让他彻底打消了对廉价老宅、老旧街巷的侥幸心理。数日之后,两人收拾好全部行李,坐上离开杭州的列车。
列车缓缓驶出杭州城,窗外的西湖、青山、古巷渐渐向后退去。梅雨依旧连绵,整座江南古城笼罩在烟雨雾气之中,温婉的景致之下,藏着数不尽的千年诡闻与阴邪传说。
赵敏靠在李峰肩头,看着窗外渐渐模糊的杭城轮廓,轻声说道:“以后再也不来杭州的老巷老宅了。”
李峰握紧她的手,沉默地点头。他永远忘不了那座民国老宅里空洞双眼的白衣女鬼、井中爬出的无数亡魂,忘不了深夜不绝的梳头声、拖沓的脚步声,更忘不了始版桥底嘶吼的巨型蛤蟆精与江面上飘荡的鬼影。
江南烟雨柔,钱塘古巷深。这座有着千年历史的杭州,风光旖旎,古韵悠长,可在那些人迹罕至的老宅、古井、古桥、深山之中,尘封着一段段悲苦往事,滋生着一缕缕不散的怨灵。
那些游走在阴阳边界的孤魂厉鬼,被困在岁月的缝隙里,守着生前的执念与怨恨,在每一个阴雨绵绵的夜晚,等待着误入禁地的陌生人。
列车一路向前,远离了钱塘两岸的阴邪之地。可每当雨夜来临,赵敏总会在睡梦中被细碎的梳头声惊醒,李峰也总会下意识地望向房门,仿佛那道白色的人影,依旧站在黑暗里,遥遥注视着他们。
杭州的那场惊魂遭遇,如同一场浸满寒意的噩梦,深深烙印在两人心底,终生难忘。而十五奎巷的民国老宅、紫阳山下的古井、钱塘江畔的始版桥,依旧静立在烟雨江南之中,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继续演绎着属于这座古城的,惊悚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