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台湾民间传奇故事 > 第2章 牵魂

第2章 牵魂(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刘丞翰和林语棠坐下来。刘丞翰把那双红色小鞋放在工作台上。

阿坤师看了那双鞋一眼,没有伸手去拿。他放下烙铁,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昨天晚上,”他慢慢说,“回去之后,查了一些资料。”

“什么资料?”

“关于这双鞋。”阿坤师用烟头指了指那双红色小鞋,“你知不知道,在西宁国宅的传说里面,有一个很有名的故事?”

刘丞翰摇头。

“大约二十年前,”阿坤师说,“西宁国宅里面住着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那个妈妈在附近的卡拉OK上班,晚上出门,天亮才回来。小女孩常常一个人在家。”

他停了一下,又吸了一口烟。

“有一天晚上,那个妈妈下班回来,发现小女孩不见了。她报了警,整栋楼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后来——”

“后来?”

“后来有人在顶楼的水塔里面找到了她。”阿坤师的声音很低,“小女孩穿着她最喜欢的那双红色娃娃鞋,整个人泡在水塔里面。法医说,她是自己爬进水塔的,盖子也是从里面盖上的。”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自己爬进水塔,还从里面盖上盖子?”刘丞翰问。

阿坤师看着他,没有回答。

“所以那个小女孩就是……”

“没有人知道。”阿坤师打断他,“传说有很多版本。有人说那个小女孩就是穿红鞋的,有人说不是。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放在桌上。标题是:

《西宁国宅五岁女童离奇溺毙水塔检方排除他杀》

日期是民国八十七年,1998年。

“你看第三段。”阿坤师说。

刘丞翰凑过去看。第三段写着:

“……死者陈小妹妹被发现时身着红色洋装,脚穿红色娃娃鞋。警方表示,水塔盖由内部反锁,初步排除外力介入可能……”

“红色娃娃鞋。”刘丞翰念出来,然后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双鞋。

“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双,”阿坤师说,“但你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些东西,跟她脱不了关系。”

“可是……”林语棠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如果那个小女孩已经死了二十几年,她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还在这里?”

阿坤师看了她一眼,把烟摁熄在烟灰缸里。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说,“西宁国宅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传说?为什么有人上吊、有人跳楼、有人被砍、有人溺毙——一栋楼而已,哪来这么多死人?”

他站起来,走到橱窗前,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阳光照在工作台上,照在那双红色小鞋上,鞋面上的深色渍痕在阳光下看得更清楚了——那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

“我昨天晚上查了更早的资料,”阿坤师说,“西宁国宅这块地,在日治时期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两个人摇头。

“是刑场。”阿坤师说,“日本人在这里处决政治犯。斩首的。”

他用手比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后来国民政府来台湾,这块地变成了……你知道台北市的‘十四号公园’预定地吗?就是大安森林公园那个。但西宁这边一直没征收,最后就盖了国宅。”

“所以这块地本来就不干净?”

“不只是不干净。”阿坤师坐回工作台前,“是怨气太重了。刑场的怨气,加上后来几十年累积的意外、自杀、凶杀——全部都压在这一栋楼里面。这就是我说的‘满’。”

他拿起那双红色小鞋,翻到鞋底,看着那朵六瓣花的花纹。

“那个小女孩,她不是最凶的。她甚至不是最可怜的。”阿坤师说,“但她是最年轻的。五岁。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死在水塔里面,泡了好几天才被发现——”

他没有说下去,但刘丞翰和林语棠都听懂了。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死得那么孤独,那么痛苦,她的魂魄不会像成年人那样知道要“离开”。她会留在那里,留在她最后待的地方,等待——

等待有人来找她。

等待有人来陪她。

“所以她跟着我们,”刘丞翰说,“因为她想要……”

“想要有人陪她玩。”阿坤师替他说完,“你看到那个皮球了吗?那是她的。大业百货,那是她妈妈带她去过的唯一一家百货公司。她一直抱着那个球,一直抱到她爬进水塔的那一天。”

工作台上的烙铁忽然发出“嗞”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滴到了上面。

三个人同时看向烙铁。

烙铁的尖端,有一滴水。

一滴清澈的、没有味道的水。

像是某个小女孩的眼泪。

##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刘丞翰问,“把鞋子还回去?”

“还回去没有用。”阿坤师摇头,“她已经记住你了。你进了她的楼,你拍了她的照片,你拿了她的球——”

“球我们没拿啊!我们放在楼梯扶手上了!”

“你碰过了。”阿坤师说,“对她来说,碰过了就是她的。你懂吗?一个小孩子的逻辑——你碰了我的东西,你就是我的朋友。你是我的朋友,你就要留下来陪我。”

林语棠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我不要……”她小声说,“我不要留下来……”

“没有人要你留下来。”阿坤师的语气软了一些,“我只是在告诉你们事情的严重性。你们两个现在的情况是——”

他指了指刘丞翰:“你,她把鞋子留在你家门口。这是一个邀请。”

又指了指林语棠:“你,她在你浴室的镜子上写了一个‘等’字。这是一个承诺。”

“邀请和承诺?”

“对。邀请你去她家——也就是西宁国宅。承诺会等你过去。”阿坤师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如果你们不去,她就会一直来。每天晚上来。直到你们受不了,自己走回去。”

“这是什么逻辑?!”刘丞翰几乎要站起来了,“我不去她会怎样?”

“你不会想知道的。”阿坤师说,“你知道‘牵魂’吗?”

两个人摇头。

“这是老一辈的说法,”阿坤师解释,“有些往生的小孩子,尤其是死得不明不白的,他们的魂魄会去找活人‘牵’。不是抓交替那种,是……怎么说呢,像是小孩子拉着你的手,要你陪她玩。你一开始会觉得没什么,只是做一个梦、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但时间久了——”

他停下来,点起今天的第三根烟。

“时间久了,你就会越来越想回去。你会觉得那栋楼在叫你。你会听到那个皮球弹跳的声音,从早到晚,从晚到早。你会开始失眠,因为你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双红色鞋子站在你的床边。然后有一天——”

“有一天怎样?”

“有一天你会自己走回去。你会搭电梯上到顶楼,走到水塔旁边,然后——”

阿坤师没有说完,但刘丞翰已经懂了。

然后你会爬进去。

然后你会跟她一样,泡在水里,穿着红色的鞋子,等待下一个人的到来。

“干……”刘丞翰瘫坐在椅子上,“那我不要睡觉总行了吧?”

“你可以三天不睡觉,你可以三十天不睡觉,但你可以三年不睡觉吗?”阿坤师反问,“你一辈子不睡觉吗?”

刘丞翰沉默了。

“那要怎么办?”林语棠擦掉眼泪,声音忽然比之前稳定了很多,“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阿坤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赞许。

“有两个办法。”他说,“第一个,去找专业的处理。我认识一个老师,在万华那边做这一行的,专门处理这种……跟过来的。他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把她送走。”

“第二个呢?”

“第二个,”阿坤师犹豫了一下,“回去。回到西宁国宅,回到她出事的地方,跟她好好说。跟她说你不是她的玩伴,你有自己的家,你会找人来帮她。好好的、认真的、诚心诚意的说。”

“这不就是回去送死吗?”刘丞翰皱眉。

“不是送死,是了结。”阿坤师说,“她现在跟着你们,是因为你们在她的地盘上拍了东西、碰了她的东西、看到了她的东西。她没有恶意——至少我不觉得她有恶意。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一个要拉我进水塔的小女孩,你说她没有恶意?”

“她不是要拉你进水塔,”阿坤师纠正他,“她是想带你去看她最喜欢的地方。对一个小孩子来说,水塔就是她的游泳池,她的秘密基地。她想跟你分享。”

刘丞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解释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都要可怕——不是因为它是恶意的,而是因为它是善意的。

一个孤独的小女孩,死了二十几年,终于有人走进了她的楼,拿起了她的球,看到了她的鞋子。她以为他们是来陪她玩的。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很久很久。

“我选第一个。”刘丞翰说,“去找那个老师。”

阿坤师点点头:“好。我帮你约。但是——”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红色小鞋。

“在这之前,这双鞋子你们要带回去。”

“为什么?!”

“因为这是她的东西。你如果把她的东西留在别人那里,她会生气。”阿坤师说,“小孩子生气的时候,比大人难搞多了。”

刘丞翰看着那双鞋,觉得它比昨天晚上更旧了。鞋面的龟裂更深了,深色的渍痕也更明显了。但鞋底的花纹——那朵六瓣花——却比昨天晚上更清晰。

像是在某个地方,有人正蹲在地上,用手指一笔一划地描着那个图案。

一边描,一边等。

##六

他们离开阿坤师的店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阳光很强,西宁南路被晒得发白。国宅的外墙在阳光下看起来只是一栋普通的旧大楼,灰扑扑的,无精打采的,跟旁边的建筑没什么两样。

但刘丞翰知道,在那扇看起来普通的窗户后面——五楼、六楼、七楼、顶楼——有着不普通的东西在等着他。

他把那双红色小鞋塞回背包,拉链拉好,又检查了一遍锁头。

“你真的要把鞋子带回去吗?”林语棠问。

“阿坤师说的,不带回去她会生气。”刘丞翰苦笑,“我宁愿面对一双鞋子,也不愿意面对一个生气的小女鬼。”

“那我们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我去找你,我们在你家过夜。灯全开,电视全开,手机充饱电。”刘丞翰说,“明天阿坤师会带我们去万华找那个老师。”

林语棠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没有放松。

他们各自骑上机车,约好晚上八点在林语棠家集合。刘丞翰骑回三重的路上,一直觉得背包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那种明显的、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很细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的声音。

他把背包放在机车的脚踏板上,用脚夹住。

骑到台北桥的时候,他又感觉到后座震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回头看。

他只是握紧把手,看着前方的路,一路骑回三重。

回到家,他把背包放在玄关的地上,没有带进房间。然后他洗了个澡——这次洗得很快,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坐在电脑前,打开今天早上阿坤师给他的那张剪报的照片。

他仔细地读完了整篇报道。

报道里说,陈小妹妹,五岁,母亲在卡拉OK上班,父亲不详。最后被见到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左右,邻居说看到她在走廊上玩皮球。隔天早上母亲回家发现女儿不在,报警搜索,三天后在顶楼水塔发现遗体。

法医鉴定死因为溺水,身上没有外伤,没有性侵痕迹。水塔盖由内部反锁,警方排除他杀及意外——因为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不可能从内部反锁水塔盖。

报道的最后一段写着:

“警方表示,本案仍有诸多疑点待厘清,将择日召开专案会议。陈小妹妹之遗体已由母亲领回,择期火化。”

疑点待厘清。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二十几年过去了,疑点从来没有被厘清过。没有人知道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是怎麽爬进水塔的,没有人知道水塔盖为什么从里面反锁。

只有一双红色的小鞋子,留在某个地方,等着被找到。

刘丞翰关上电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但他做了一个梦——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的水塔旁边。水塔是灰色的,圆形的,大概有两公尺高。水塔的盖子打开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水。

水面上漂浮着一个皮球。

大业百货的皮球。

他低头看水塔里面的水——水很清,清到他可以看到水塔的底部。

底部有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红色的洋装,脚上穿着红色的娃娃鞋,头发在水里飘散开来,像是海藻。她闭着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睡着了。

但她没有睡着。

因为她的嘴巴在动。

她在说什么。

刘丞翰弯下腰,把耳朵凑近水面——

“……来玩。”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三重的老公寓。早上十点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他坐起来,全身都是冷汗。

背包还在玄关。

拉链是开的。

锁头不见了。

而那双红色的小鞋子——

正放在他的枕头旁边。

鞋尖朝内。

朝着他的脸。

像是她刚刚站在床边,弯下腰,把鞋子轻轻地放在他身边。

然后低头看了他很久。

很久很久。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