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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归途尘扰,稚目观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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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命,便可为非作歹?你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方脸汉子没料到主事的是个半大孩子,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他堆起更多笑容,腰弯得更低:“小官人明鉴,实在是……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出此下策。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施舍叫花子,赏他一口饭吃……”

“施舍?”朱由检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

“我若施舍,也是施舍给那些真正饿得走不动道的老弱妇孺。至于你们——”他语气陡然转硬:“借灾荒之名,行盗匪之实,欺压同是逃难的乡邻,更敢将手伸到官道上来。陈锐!”

“卑职在!”

“将这贼人绑了,连同这几个同伙,一并押送前方大兴县衙。告诉县令,就说是我说的:非常之时,当用重典。这等趁灾打劫、败坏风气之徒,查明罪状后,依律从严处置,以儆效尤!”

虽然陈锐不明白朱由检多此一举,按理说直接扔到我们北镇抚司诏狱里不更省事?但还是躬身领命!

“遵命!”

陈锐应得干脆,反手便将那偷儿掼在地上,早有缇骑上前,用牛皮索将其捆得结实。另外几个汉子见势不妙,想往人群里钻,却被另外几名缇骑堵住去路——这些北镇抚司的精锐,对付几个地痞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三下五除二便悉数拿下。

方脸汉子脸色惨白,还想求饶,却被陈锐一记刀鞘抽在膝弯,噗通跪倒在地。

“大人们饶命!大人们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大人”二字一出,周遭流民顿时一片哗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望向朱由检一群人,惊疑、敬畏、惶恐、希冀……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炸开。

那方脸汉子更是如遭雷击,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朱由检却不再看他,只对陈锐道:“抓紧赶路。耽搁久了,怕生变故。”

马队重新启程。被捆的贼汉们像一串蚂蚱被缇骑拖在马后,哭嚎求饶声渐渐远去。流民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许多人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朱由检策马而过,目光扫过那些佝偻的脊背、枯瘦的手脚,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浓重。

这还只是通州往京城官道上一瞥。整个北直隶,整个华北,又有多少这样的流民?朝廷的赈济在哪里?地方的安置在哪里?若都如通州仓廪般“放风筝无碍”,若都如刘世铎、苏伯成之流般只想着借机牟利、填补亏空,这些百姓的活路,究竟在何方?

马匹小跑着,将那片流民聚集地甩在身后。官道逐渐开阔,两侧开始出现零星的农田庄舍。可景象依旧萧条:田地荒芜者多,稼穑稀疏;庄舍门户紧闭,少见人烟。偶有犬吠鸡鸣,也显得有气无力。

约莫又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略显稠密的村落,黑瓦土墙,炊烟几缕。道旁立着块斑驳的石碑,刻着“丁傅庄”三个字。

陈锐看了看日头,道:“皇孙,已近未时,可要在此处略作歇息,饮马打尖?”

朱由检正待答话,目光却被庄口一棵老槐树下的景象吸引过去。

槐树虬枝盘曲,树荫浓密。树下此刻正围着一群半大孩子,约莫七八个,都是十岁上下的年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看便是流民子弟。他们围成的圈子中央,似乎有两个人倒在地上,正被这群孩子拳打脚踢,间杂着稚嫩却恶毒的咒骂:

“打!打死这两个偷食的贼胚!”

“敢抢俺们的饼!撕烂他的嘴!”

“没爹没娘的野种,打死也活该!”

被围殴的是两个比那群孩子更瘦小的身影,蜷缩着,双臂死死护着头脸,一声不吭,只偶尔发出压抑的闷哼。

朱由检眉头紧蹙。他本不是爱管闲事之人,尤其此刻身份敏感,不宜节外生枝。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胸中一股无名火起——同是天涯沦落人,同是食不果腹的灾童,何至于如此相残?

“住手!”

他清喝一声,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去。

陈锐急道:“皇孙!小心有诈……”却见朱由检已走到槐树下,只得挥手令缇骑散开警戒,自己紧随其后。

那群打人的孩子听见喝声,齐齐停手,转头望来。

见是个衣着整洁、气度不凡的少年郎,身后还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带刀汉子,顿时吓得噤若寒蝉,慢慢散开,露出圈中情景。

地上躺着的是两个男孩,看身量不过六七岁,比朱由检还矮小半头。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成缕,沾满泥污草屑。一个孩子额头破了,血混着灰土糊了半张脸;另一个嘴唇青肿,嘴角渗着血丝。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四只乌黑的眼睛透过脏污的额发,警惕又惶恐地盯着朱由检。

朱由检蹲下身,从怀中取出帕子,想去擦那额头流血孩子脸上的污血。那孩子却猛地一缩,像受惊的小兽,眼神里满是戒备。

“莫怕。”朱由检放缓声音:“我不伤你们。为何被打?”

两个孩子抿紧嘴唇,不答。倒是旁边一个稍大些的流民孩子,怯生生道:“他……他们偷了俺们好不容易讨来的半块饼……”

“偷?”朱由检看向那两个孩子,“可有此事?”

额头流血的孩子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倔强:“没偷!是捡的!掉在地上,沾了泥,他们不要了,俺才捡的!”

“放屁!”另一个流民孩子嚷道,“那饼是俺藏在草窝里,准备留给俺娘的!就是你们偷的!”

眼看又要吵嚷起来,朱由检抬手止住。他目光扫过这群孩子——个个面有菜色,眼神里却已被这残酷的世道过早地浸染了凶狠与猜忌。为了一口吃食,便能对更弱者拳脚相加。这是怎样的世道?

他沉默片刻,忽然从赵胜手中接过自己的干粮袋——里面是出发前准备的几张烙饼和几块肉脯。他取出两张饼,撕成小块,先递给那两个受伤的孩子。

“吃吧。”

两个孩子不敢接,只死死盯着那饼,喉咙上下滚动。

“接着。”朱由检将饼塞进他们手里,又将其余的饼分给周围那群流民孩子。

“都吃些。莫为一口吃的打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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