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向着路易斯维尔的路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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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引擎的单调轰鸣和轮胎碾过各种路面障碍的沉闷声响,构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将两人包裹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移动的寂静里。
窗外,荒芜的田野、锈蚀的车辆残骸、死寂的农舍如同褪色的胶片,在阴沉的天空下一帧帧飞速倒退。陆仁的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指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有些发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道路的每一个弯道、每一处可疑的阴影,但瞳孔深处似乎有些失焦。
艾希利亚靠在副驾驶椅背上,侧脸对着车窗。她没有看地图,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警惕地观察侧翼和后方。
她的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千篇一律的破败景象上,仿佛能透过这些荒芜,看到远方那栋加固过的小楼,和楼里三个单薄的身影。车厢内的空气沉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不知道艾薇...他们.....能不能...”艾希利亚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甚至有些飘忽,却像一颗石子投进粘稠的油面,瞬间打破了那层伪装的平静。她的话没有说完,尾音消散在引擎的噪音里,留下一个沉重的、充满不确定的省略号。
“额?”陆仁像是被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惊醒,猛地眨了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有些迟钝地回应,“艾薇...她们没问题的吧...”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试图带上些肯定的力度,但话一出口,那力度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露出底下同样虚浮的底气。最后那个“吧”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与其说是安慰同伴,不如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哎...伴随着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声,艾希利亚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法轻易开口。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身旁的陆仁身上,而是坚定不移地凝视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然而,尽管她努力保持镇定自若,可那张美丽而坚毅的侧脸上还是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忧虑。
陆仁心里很清楚,这句话并非针对艾薇的能力或者责任心产生任何疑问,更多的是源自于内心深处对于种种可能性的惶恐不安——害怕出现意外情况;担心把他们三个人独自留在后方会让自己心生愧疚之情;面对前方未知道路时感到束手无策;同时也对那两个刚刚痛失生父且尚未完全摆脱惊恐阴影的孩子们充满无尽牵挂和深深忧虑。
毕竟在这个末日般的世界里,分别往往就代表着极高的危险性,更何况此次还要义无反顾地闯入像路易斯维尔那般危机四伏如同龙潭虎穴一般的地方呢!这一趟行程究竟是否能够顺利带回足够维持生计的食物资源?是否......可以毫发无损、平平安安地归来呢?倘若不幸遭遇不测未能如期返回,那么被遗弃在此处的另外三个人将会如何度过接下来这段漫长而严酷的日子呢?尤其是如今已步入逐渐转凉的深秋季节,原本就十分匮乏的食物供应眼看就要消耗殆尽,身处如此绝境之中,他们到底还能够苦苦支撑多长时间呢?想到这里,陆仁紧紧握住手中的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只有引擎的嘶吼和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填充着令人心慌的空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道路,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的肌肉微微抽动。
“我知道,”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更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费力地挤压出来,“我……总不能看着两个十多岁的孩子……”
话又停住了。后面是什么?饿死?在他们刚刚给予了一点希望之后?还是在他们父亲临终的托付目光中?有些责任,一旦背上,就再也卸不下来,哪怕它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哪怕前路看起来像是自杀。
车内再次陷入了令人无法喘息的死寂之中。
这一次的沉默却与先前纯粹的警觉和倦怠截然不同,弥漫着对未来深深的忧虑、沉甸甸的责任感以及一股难以言说的毅然决然。
两个人都缄默不语,宛如任何言辞在此刻如此凝重的现实面前都黯然失色、软弱无力。公路如一条蜿蜒曲折的巨蟒般伸向远方,沿途的景致愈发荒芜凄凉、残败不堪。可以看见在地平线处渐渐浮现出几座低矮而稠密的建筑物轮廓,想必那就是位于路易斯维尔市郊的卫星小镇或是工业园区吧。
头顶上方的天空仍旧灰蒙蒙的一片,犹如一块沉甸甸的铅块儿紧紧地压迫下来。就在这时,那个无比熟悉且让人毛骨悚然的十字路口蓦然映入眼帘,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好像瞬间凝固了一般。
那条分岔道路径直通向后方的一片密林深处,另一边则隐约看到卸载着天堂鸟的死亡俱乐部——那个曾经令他俩九死一生的恐怖‘舞王丧尸’。
尽管如今舞王已然命丧黄泉,但无人能知晓这个诡异可怖之地是否仍潜藏着其他未知的危险,亦或是招惹来更为凶猛邪恶之物。
“加速冲过去吧,”艾希利亚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澈,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别又碰到什么诡异玩意了。”
陆仁没有回答,只是下颌的线条更加冷硬。他脚下原本就未松懈的油门,被更坚定、更深地踩了下去。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转速表指针猛地向上窜了一截!皮卡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骤然加速,沉重的车身微微前倾,推背感将两人紧紧压在座椅上。
车轮碾过路面,卷起枯叶和尘土。他们如同掠过地狱边缘的飞鸟,以最快的速度,冲过了那个令人心悸的岔路口,将那片可能依旧藏着不祥的土地,连同里面所有的死亡记忆和潜在威胁,一起远远地、决绝地抛在车后扬起的尘烟之中。
前方,路易斯维尔巨大的、沉默的阴影,正在灰暗的天幕下,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地,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