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公路上的小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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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东侧,那些零零散散、色彩斑驳的休闲帐篷,开始时不时出现在被废弃车辆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视野边缘。
它们与检查站内那种整齐划一、透着纪律冰冷感的军用帐篷截然不同,颜色更加花哨——明黄、天蓝、粉红,印着卡通图案或条纹,样式也各异,有常见的穹顶帐篷,也有简易的遮阳篷,有的甚至还搭配着铺开的野餐垫和翻倒的折叠椅。
一些帐篷早已倒塌,帆布破烂不堪,骨架锈蚀扭曲;有的则奇迹般地保持着基本形状,在风中轻轻晃动,如同幽灵的居所。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散落着倾覆的野餐篮、踩扁的塑料饮料杯、颜色黯淡的沙滩球、儿童玩耍的塑料铲子和小桶……这一切构成一幅极度诡异的画面,仿佛灾难降临的精确那一刻,这里正是一个悠闲的周末家庭或朋友聚会现场,欢声笑语、食物香气弥漫,然后瞬间,一切都被无形的巨手按下了永恒的停止键,只留下这些逐渐褪色、腐烂的残骸,诉说着那凝固的最后一刻。此刻,只有永不止息的风,卷动着破烂的帆布和塑料布,发出空洞而呜咽的悲鸣,再无其他生命迹象。
皮卡就在这片由无尽钢铁坟墓、零星死亡帐篷、以及彻底空洞的往日欢愉记忆所构成的、令人窒息的庞大迷宫中,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前蠕动。
时间仿佛被黏稠的恐惧和灰尘拉长了,每一分钟都漫长如年。就在陆仁再次挥动撬棍,将一只从一辆侧翻的校巴车破碎车窗里挣扎着探出大半个身子、穿着沾满污渍的卡通T恤的小丧尸(这让他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击倒后,路旁西侧,一个孤零零蹲伏在废弃车辆阴影中的小屋子,引起了陆仁疲惫却依旧警觉的目光的注意。
那屋子紧贴着公路路基,是那种在州级公路边常见至极的、为长途司机或游客提供简单便利的小型商业点。
木质结构,外墙漆成早已褪成脏兮兮灰蓝色的天蓝色,有个低矮的、带绿色塑料遮阳棚的狭窄门廊。
一块原本应该挂在门楣上的招牌早已脱落,斜斜地倚靠在斑驳的墙边,塑料板开裂,但上面“FrostyTreats”(冰爽美味)的艺术字和一个巨大的、颜色黯淡的冰淇淋蛋筒图案,依然勉强可辨。一扇窗户的玻璃完全碎了,被人用几块大小不一的木板从内部粗糙地钉死,木板缝隙里塞着破布。整个小屋散发着一种被遗弃已久、但或许曾被人短暂占据过的微妙气息。
“停车,我去看看。”陆仁说道,声音因持续的战斗呐喊、精神紧绷和吸入过多灰尘而变得异常沙哑干裂,如同砂纸摩擦。
艾希利亚没有多问,目光快速扫过小屋周围环境——相对开阔,没有紧挨着的车辆形成视觉死角,门廊前有一小片硬化地面可供停车。
她操控着皮卡,缓缓靠向路边,在一辆轮胎全瘪的旅行车和一辆撞歪了路灯杆的皮卡之间,找到了一个勉强能让车头调转、对着来路方向的位置停下,保持引擎不熄火,挂在空挡,但脚虚踩在离合和刹车上,右手则放在了档杆上,确保随时可以切入一档冲出去。“快进快出,保持警惕。”她的叮嘱简短而必要。
陆仁点头,推开车门,拎着血迹和污渍尚未干透的撬棍,两步就跨上了那三级低矮的水泥台阶,踩在吱呀作响的木质门廊上。门是普通的向内开的木门,没锁,甚至没有闩上,只是虚掩着。他侧身,用撬棍尖端轻轻顶开门扇。
“吱呀——”
门轴发出呻吟。一股比门外更加浓烈、更加复杂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那是厚厚的、仿佛从未被打扫过的灰尘味,混合着某种人工香精和糖精残留的、甜腻到发馊的化学气息,以及奶制品、油脂在漫长岁月中彻底腐败变质后产生的、令人极度不快的哈喇味与霉烂味,所有这些被封闭在小空间内经年累月地发酵,形成一种几乎有实质的、令人闻之欲呕的污浊空气。
屋内狭小逼仄,一目了然。大约只有十平米出头的空间,靠里墙是一个简陋的、刷着廉价白漆(现已发黄剥落)的服务柜台,柜台后面是一个卧式玻璃门冰柜,如今柜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底部残留着一些融化的、颜色可疑的粘稠污渍和层层叠叠的霉斑。
柜台前,固定在地上的两张小圆桌和三四把红色塑料椅子,大多已经翻倒或歪斜。墙壁上贴着几张褪色严重的广告画,印着各种鲜艳得不自然的冰淇淋、奶昔和圣代图片,如今只显得虚假而诡异。
地上狼藉一片,覆盖着能没过鞋底的、厚厚的灰土,混杂着被踩扁的纸杯、吸管塑料包装、融化的糖浆留下的深色粘痕、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垃圾。老式的机械式收银机被暴力撬开,整个抽屉掉落在柜台外的地上,里面只有几枚锈蚀粘连在一起的硬币,和一叠烂成纸泥的收据。
一个典型的、为过往车辆提供即刻冷饮甜点的小吃店,早已在不知第几轮的搜刮中变得空空如也,连一张能用来引火或擦拭的干净纸片都未曾留下。
陆仁屏住呼吸,忍着那股令人反胃的气味,快速而仔细地扫视了一圈。他用撬棍的弯钩端,小心地拨了拨柜台后面可能存在的储物格,又踢了踢倾倒的、里面只有些腐烂粘液的垃圾桶。他甚至蹲下身,忍着膝盖的酸痛,侧头看了看那个空冰柜后面狭窄的、布满蛛网的缝隙,除了更多灰尘和几块碎木片,一无所获。视线最后落在那些钉死窗户的木板上,木板钉得很牢,没有近期被撬动过的痕迹。
彻彻底底的空。连失望都显得多余。
“空的。什么都没剩下。”他回到车上,关上车门,将那股污浊的空气隔绝在外,简短地对艾希利亚汇报,同时拍了拍护甲和裤腿上沾染的新鲜灰尘。
艾希利亚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深处那丝因长久搜索无果而累积的疲惫与凝重,似乎又加深了一分。她不再多言,左脚果断踩下离合器,右手将档杆推入1档,右脚缓缓松开刹车,轻点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