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替国家,替人民吃的苦(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里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邹玉之,但是对於他的名讳却是如雷贯耳,此刻见到真人,一个个的激动的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要不是有著这个年代独有的靦腆和克制,恐怕早就一拥而上了。
“同志们好。”
邹玉之笑著点了点头,然后抬手压了压,人群中嘈杂的声音立刻消失,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同志们……”
邹玉之再次开口,“我知道,你们要去的地方,很苦!风沙大,水少,连棵树都没有。我也知道,你们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可能几个月,可能一年,甚至更久。”
“但我更知道,你们去做的事,是这个国家必须做的事。你们吃的苦,是替国家、替全国人民吃的苦。”
替国家,替人民吃的苦。
站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然后迅速连成了一片,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
“我知道,你们之中很多人都成了家,这一去又不知年月,说心里不惦记是假的。但是你们依然为了祖国,为了人民,义无反顾的奔赴前线,我敬佩你们。
大家放心,我邹玉之在此保证,你们儘管前行,家里我一定会妥善安排。”
说完,他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玉之先生,使不得。”
林京山和钱师道离的最近,赶忙上前扶了一把。
邹玉之摆了摆手,面色一肃:“这有何不可”
人群里,已经有人別过了脸,有人低下头偷偷抹眼泪。
那些曾在深夜辗转反侧、纠结过要不要去罗布坡的人,此刻只觉得喉头堵得慌。
他们中有的人,临行前甚至没敢告诉父母;有的人,把孩子托给了老家的亲戚;有的人,新婚燕尔便要远行。
可此刻,站在这位老人面前,听他说的这一番话,那些委屈、那些牵掛、那些说不出口的犹豫,好像都值了。
邹玉之直起身,走到林京山面前,伸出了手。林京山连忙握住。
“小林,那边就看你的了。”
他看著林京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一定要一个不少的,给我带回来。”
“是!”林京山站直了身体,目光坚定。
“保重。”
邹玉之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力道沉甸甸的,像是有千言万语都压在了这简单的两个字里。
林京山鬆开手,转身面向站台上整装待发的队伍。
晨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坚毅。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隨即扯开嗓子——
“全体注意——登车!”
声如金石,在空旷的站台上炸开。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拖泥带水的迟疑。
队伍里,扛著行李的人率先动了起来,一个接一个,踩著铁轨边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向那列绿皮火车走去。脚步声、行李碰撞声、铁皮车厢门被拉开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却有条不紊。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燕京站的钟楼;有人低著头,三步並作两步钻进车厢;也有人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把千言万首都咽进了肚子里。
林京山站在车厢门口,侧身让过一个个上车的队员。每过去一个人,他便伸手在对方肩头拍一下,像是在给他们加油鼓劲。
钱师道最后一个登车,临上车前回头看了邹玉之一眼。老人冲他微微頷首,他这才转身,一步跨了上去。
林京山环顾一圈站台,確认再无遗漏,自己也跟著跃上了车厢。
他站在车门处,左手扶著门框,最后看了一眼站台上那个依旧笔直的身影,右手抬起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大声喊道:
“关车门——”
铁皮门被拉上,金属插销咔嗒扣紧。
片刻后,汽笛声骤然响起,尖锐而悠长,刺破了清晨的寂静。车轮缓缓转动,铁轨发出沉闷的哐当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快。
绿皮车厢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邹玉之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追隨著那列渐行渐远的火车。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样静静地站著,看车厢一节一节从眼前驶过,看车窗里那些年轻的面孔一晃一晃地远去。
风从铁轨那头吹过来,撩动他鬢边的白髮。他眯了眯眼,依旧望著,直到那列火车变成一个模糊的绿点,直到汽笛声被风吹散,再也听不见。
站台上空了,只剩下他和身后沉默的晨光。
列车上,林京山靠坐在车窗边,望著窗外缓缓后退的城市,眼神有些空洞。
钱师道在他对面坐下,顺著他的目光望出去,噗嗤一笑:“捨不得”
林京山收回目光,也跟著笑了笑:“说不上。就是觉得,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钱师道点点头,没说话。
火车越开越快,城市的轮廓渐渐模糊,变成一片灰濛濛的影子。田野、村庄、树木,一一从窗外掠过。绿色的越来越少,黄色的越来越多。
过了石家庄,窗外已经是一片黄土。偶尔能看见几孔窑洞,冒著裊裊炊烟。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有些地方甚至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
“今年旱得厉害。”钱师道望著窗外,嘆了口气。
林京山没说话,只是看著那些乾裂的土地,心里沉甸甸的。
过了郑州,天已经黑了。火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
车厢里,大部分人都睡了。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趴在桌上,有人蜷在座位里。邓广远的呼嚕声很有节奏,何则明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林京山睡不著。他坐在车窗边,望著外面的黑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原子弹,想粮食,想家里,想那些他改变不了的事。
“林院长,还没睡”
身后传来声音。他回过头,看见陆家俊走过来,手里拿著两个搪瓷缸子。
“给您倒的水。”
陆家俊把一个缸子递给他,“我看您一直没睡。”
林京山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有点凉,带著一股铁锈味儿。
“你怎么也没睡”
陆家俊在他对面坐下,笑了笑:“睡不著。一想到要去罗布泊,心里就扑通扑通跳。”
林京山看著他,心中暗暗点头,这个年轻人,经过一年多的歷练,比刚去504厂的时候老了不少。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的胡茬就从来没刮乾净过。
但业务能力却是这些年轻人里拔尖的。
“怕吗”林京山问。
陆家俊想了想,摇摇头:“不怕。就是觉得,这辈子值了。”
林京山愣了一下:“怎么说”
陆家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很轻:“我小时候,鬼冢打了过来,跟著家里人逃难。从河北跑到河南,从河南跑到陕西。
一路上,看见多少人饿死、病死、被炸死。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国家,什么时候才能不受欺负。”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著林京山:“现在,咱们要搞原子弹了。搞出来,就没人敢欺负咱们了。我这辈子,也就值了。”
林京山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会的。咱们很快就会有的。”
火车继续向西。过西安,过宝鸡,过天水。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绿色越来越少,黄色越来越多。到了兰州,窗外已经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第三天下午,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站台上没有任何標识,只有几个穿著军装的人在等候。
“林院长!”
一个魁梧的中年人迎上来,声音洪亮,“我是基地的刘大年,来接你们!”
林京山握住他的手:“刘长官,辛苦了。”
刘大年摆摆手:“辛苦什么你们才辛苦。走,先回基地安顿下来。”
一行人上了几辆军用卡车,沿著简陋的公路向基地驶去。路况很差,车子顛簸得厉害,但没有人抱怨。大家都趴在车窗上,好奇地望著这片陌生的土地。
戈壁滩一望无际,除了沙子和石头,几乎什么都没有。远处有几座光禿禿的山,被风蚀得奇形怪状。偶尔能看见一丛骆驼刺,顽强地从沙地里探出一点绿意。
“这地方真荒凉。”有人小声说。
“荒凉才好。”旁边的人说,“方圆几百公里没人,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