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有弹没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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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前几日官方亲自发布核试成功的消息,他依旧嗤之以鼻,固执地认为这只是在造势唬人,打心底里不肯相信,中国能凭一己之力攻克这项难关。
可眼前,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狡辩。
他口口声声说的二十年,中国人仅仅用了两年,就彻底打破了他的狂妄与偏见,用一朵震撼世界的蘑菇云,给了他最响亮的回击。
一股难堪又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
虽然证据確凿,但有些人,永远能找到新的角度。
消息传出去没几天,欧洲一家小报上就刊登了一篇评论,標题非常刺眼:“有弹无枪——中国的原子弹能扔多远”
文章写得洋洋洒洒,大意是说:
原子弹是有了,但你怎么把它扔到別人头上去用飞机你们的战斗机能飞多远用飞弹你们有能打几千公里的飞弹吗
没有运载工具,原子弹就是一堆废铁,一个大號烟花,只能在自己家里炸著玩。
文章很快被转载,被引用,被放大。
那些刚刚哑火的声音又找到了新的支点——对,你有子弹,但你有枪吗
所谓“有弹无枪”,意思很直白,也很好理解。
原子弹虽然造好了,但是它自己没长腿,飞不出去。这就像一颗子弹,你需要一把枪才能把它射出去。而发射原子弹的这把枪,要么是远程轰炸机,要么是洲际飞弹。
当时,中国最先进的战斗机是歼-6,航程有限,突防能力也不强,很难深入敌境。
而飞弹呢
东风贰號刚成功不久,射程只有一千多公里,离洲际飞弹还差得远。至於核弹头小型化、再入大气层技术,更是八字没一撇。
所以,嘲笑就来了。
邹玉之看到这篇评论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茶。他把报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有弹无枪”他自言自语,“那就造枪。”
说著,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老师的號码。
七月的戈壁滩,热浪滚滚。
善后工作已经进行了七天。技术人员穿著防护服,拿著检测仪器,在试验场周围一寸一寸地搜索。每一个弹坑,每一块碎片,每一片被衝击波吹倒的沙地,都要检测,记录,分析。
“辐射量正常。”
一个技术员蹲在弹坑边上,把仪器贴近地面,看著上面的数字。
“正常就好。”旁边的人鬆了口气,“这地方,以后怕是没人敢来了。”
“来干嘛这儿是原子弹爆炸的地方,以后就是圣地。”
几个人笑了,笑著笑著,又沉默了。
铁塔已经不见了。
一百零二米高的钢铁巨人,在爆炸中心被高温汽化,连渣都没剩下。地面上只有一个巨大的弹坑,圆圆的,深深的,像大地睁开的一只眼睛。
弹坑边缘的沙土被烧成了玻璃状,在阳光下闪著幽暗的光,像一层厚厚的釉。
“走吧。”带队的挥了挥手,“最后一组数据,收工。”
车门关上,卡车扬起一阵沙土,驶向营地的方向。身后,那个弹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茫茫戈壁中。
营地里的气氛轻鬆了许多,大家不再绷著脸,也不再急匆匆地赶工。有人坐在宿舍门口晒太阳,有人聚在一起打扑克。老马在食堂里忙活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嘴里哼著不知道什么调子。
“老马,今儿个吃啥”有人探头进来问。
“红烧肉!管够!”老马头也不回,手里的铲子翻得飞快,“同志们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两日后消息传来:所有人撤到青海二二一厂休整。
二二一厂,在青海湖边,海拔三千多米,空气稀薄,但比戈壁滩强多了。那里有正式的营房,有食堂,有澡堂,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俱乐部。
基地的人分批撤离,坐卡车到蓝州,再从蓝州坐火车去西寧,最后换乘厂里的班车进山。
林京山是最后一批走的。他站在营地门口,看著那些空荡荡的土坯房,看著那座孤零零的水塔,心情复杂,脑海不自觉回想起了这些日子的经歷。
“怎么,捨不得”钱师道走过来,站在他的身旁问道。
林京山摇摇头:“说不上,就是有一点感触。”
“你呀,啥都好。就是有点感性。”
钱师道不轻不重地调侃了一句,隨后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走吧,大家还等著呢。”
车队在戈壁滩上顛簸了一天一夜,到了蓝州。然后换火车,向西寧开。窗外的风景慢慢变了,从一望无际的戈壁,变成了连绵起伏的群山。
山上有草,有花,有牛羊,有牧人。大家趴在车窗上,看著那些久违的绿色,眼睛都亮了。
“草!草!”
邓广远喊了一嗓子,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瞧你那点出息。”何则明笑话他,但自己也趴在车窗上,看得入了神。
到了西寧,换乘厂里的班车,又顛簸了几个小时,终於到了二二一厂。
厂区建在山谷里,周围是光禿禿的山,但对於在戈壁滩上待了快一年的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终於到了。”陆家俊下了车,伸了个懒腰,“能洗个澡吗”
“能!”来接他们的后勤人员笑著说,“锅炉烧著呢,热水管够。”
大家欢呼一声,拎著行李就往宿舍跑。
林京山被安排在一间小屋里,比戈壁滩上的大一些,有窗户,有桌子,有床,还有一个暖水瓶。他放下行李,坐在床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终於可以歇一歇了。
二二一厂的日子,平静而安逸。大家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休息,吃饭,睡觉,偶尔开个会,签保密协议,写个人总结。
没有人催进度,没有人加班,没有人熬夜。
邓广远常常感慨:“舒坦,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何则明在旁边补刀:“你倒是想当神仙,人家要不要你还两说呢。”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一天林京山正在食堂吃饭,邵兵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一份加急电报:“院长,燕京来的。”
林京山放下筷子,接过电报。电报不长,只有几行字:“京山、师道:接电后即回bj,有要事相商。邹玉之。”
“怎么了”钱师道坐在对面,看他脸色不对。
林京山把电报递给他。钱师道看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看来,上面又有新任务了。”
“嗯。”林京山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林京山把钱云阶和刘大年叫到一起,交代了后续的工作。
“老钱,”
他对钱云阶说,“队伍交给你了。善后工作不能马虎,该测的测,该记的记,不能出任何紕漏。休整完了,有序撤回燕京。”
钱云阶点点头:“你放心,这边有我。”
林京山又转向刘大年:“刘长官,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基地的事,后续的收尾工作,还得麻烦你多操心。”
刘大年摆摆手:“辛苦什么你们才辛苦。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