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登基(2/2)
号角声停,冬临已经站上了礼台中央,面向底下黑压压的虫群。风从广场上吹过来,撩得他衣角微微翻卷。礼官开始宣读登基诏书,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拉得很长。
米迦站在顾沉身边,听着那些华贵的字句从礼官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脑子中来回闪现的,一会是那个怯生生给自己递糖的小十六,一会是疯批偏执的冬临皇子,一会又是眼前这个,心深似海的“新帝”。
也就在诏书正宣读到尾声的时刻,主星外的方向突然远远传来一声闷响。像天边滚过一声惊雷,很远很轻,但不容忽视。
米迦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偏头,见顾沉同样面色凝重,侧耳在听。又是一声,这次更近,地面微微震了一下,礼台柱子上的彩绸晃了晃。
礼台中央的冬临,表情终于变了。他与顾沉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紧接着第三声闷响传来,比前两次都大,地面震得礼台的柱子嗡嗡响。彩绸从柱顶滑下来一截,耷拉在半空中。
虫群开始骚动,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悄悄冒出。礼台上的礼官停了下来,拿着诏书的手悬在半空。
“舰炮的声音……”米迦拧眉,话还没说完,通讯器响起。他看了眼屏幕,脸色骤变,“喂,恩裴……”
“伦桑那个龟儿子忽然动手了,全线开火……”恩裴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爆炸的轰鸣和刺耳的警报声。
米迦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抬头看顾沉。顾沉已经在接顾一的通讯,脸色沉得吓虫。
礼台上乱成一团,礼官攥着诏书往后退,被台阶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柱子才站稳。侍卫往台前冲,有虫拔了枪,有虫在对讲机里喊什么,声音被风声吹散了。
冬临站在礼台中央,孤零零的。侍卫还没冲到他身边,虫群已经退到了他身后。他就那么站着,袖子被风吹得鼓起来,领口的徽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米迦刚挂了通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角忽然瞥见一道影子。
从侧殿的帷幔后面闪出来,速度很快。那影子贴着地面窜过来,像一只蛰伏了很久的兽,直扑冬临。
“冬临!”米迦喊了一声,身体比脑子先动。
他冲上礼台,一把抓住冬临的后领往后拽。冬临被拽得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刀光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划破了礼服的袖子,露出里面一截苍白的手臂。血珠渗出来,沿着袖口往下淌。
米迦没停。他把冬临甩到身后,转身迎上去。那影子已经到了跟前,黑色劲装,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这眼神……是寂夜???!
米迦的眼睛猛的瞪圆。消失了这么久的寂夜??!
寂夜却没给米迦反应的时间,他下手很快,第二刀直取冬临的心口。米迦没有开枪——太近了,这周围全是虫,会误伤。
他侧身避开刀锋,手肘撞向寂夜的肋下。寂夜退了一步,脚底在红地毯上擦出一道印子。刀锋一转,划向米迦的咽喉。
米迦后仰,刀尖擦着下巴过去,带起一道血线。温热的血从下巴淌下来,滴在军装领口上。他没顾上擦,左手已经扣住了寂夜握刀的手腕。寂夜挣了一下,没挣脱。
“寂夜!”顾沉厉声呵斥,同一瞬间,他从侧面切入,精神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米迦和寂夜之间。寂夜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上,身体微微后仰。
只这一秒,米迦抓住了机会。
他扣住寂夜的手腕,狠狠一拧。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刀掉了,砸在地上,在红地毯上弹了一下,滚到礼台边缘,发出一串细碎的金属声。寂夜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没有喊出来。
周围的侍卫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枪口对准了寂夜,十几只手同时按住他。寂夜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砖。那石砖刚铺好不久,缝隙里的灰浆还没干透,蹭在他脸上,灰白一片。
他偏头,看了眼冬临。
冬临站在几步之外,被两个侍卫护着往后退。他的袖子被划破了,手臂上的血还在流,顺着指尖滴在地上。他没看自己的伤口,一直盯着寂夜,盯着那双眼睛。
寂夜把目光转向顾沉。死寂的目光对上顾沉那双寒潭般的眸子,一瞬间仿佛有万千复杂情绪漫上。寂夜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张口。
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血从他嘴角涌出来,很快,很急,顺着下巴淌到石砖上,和灰浆混在一起。他咬破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
顾沉瞳孔一缩。
米迦松开手,探了探寂夜的颈动脉。没有搏动。他站起来,手上沾着血,在军装上蹭了一下,抬头看向顾沉。
顾沉已经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寂夜的脸。那张熟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微微翘着。顾沉看了几秒,说了一句只有米迦听得见的话:“虫皇用‘爱’吊住了他半辈子。”
米迦一怔,他看着地上那具已经不会动的身体,忽然觉得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股寒意。是爱么……?爱上那样一个,只把自己当工具的雄虫?爱到连自己的信仰和自由都可以抛弃,心甘情愿的复仇赴死么?
冬临站在王座前面,被几个侍卫护着。刚他被米迦甩出去的时候撞在了扶手上,礼服皱了一块。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和那片洇开的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他同样认出了寂夜,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在虫皇寝宫见过,那时候,这个凶狠沉默的雌虫柔若无骨的跪伏在虫皇脚下,裹着一身被折磨出来的情欲,却满眼爱慕。
蠢货……!
他郁郁吐了口气,然后抬头,看了眼殿里的虫。那些贵族、宗亲、官员,全都在看他。远处的炮声还在响,殿里的血还没干。所有虫的眼神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个皇位,你还坐不坐?
冬临把礼服上的褶皱抚平,转过身,面向那把崭新的王椅。
然后,他淡定坐了上去。
那一瞬间,殿外的炮声忽然停了一拍。紧接着米迦的通讯器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恩裴发的第二条简讯:“稳住了。”
他把通讯器收起来,站回顾沉身边。顾沉的手在底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握住。
礼乐重新响起来。司仪的声音在发抖,但还在念。冬临坐在王座上,姿态板正。他的目光一个一个掠过殿里那群强装镇定的虫,最后在米迦的时候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但米迦看懂了。
他是在说:谢谢你,三哥。
远处的炮声彻底停了。殿外有虫跑进来,在顾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顾沉点了点头,对米迦说:“恩裴奇兵突袭,活捉住了伦桑。第三军团被他按下来了,元帅派的增援也到了。”
米迦长长舒了一口气。
地上的血还在洇,但没虫敢动。
天空上,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皇宫的金顶上。远处的天际线还是灰蒙蒙的,但有一道光,正从那片灰色里撕开一道口子。
殿里的礼乐还在响,冬临坐在王座上,面前摊着那份刚念完的诏书。一团乱局,百废待兴,但此刻,炮火声停,地面血干。
王座上坐着一个新的皇帝,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