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空无(2/2)
是……热水?温泉?地热?
他记得师傅曾经提过,在一些极寒的高山深谷之中,大地深处有时会有热力上涌,形成不冻的温泉或热气孔,即使在最严酷的冬季,周围冰封雪盖,那些地方也可能维持着一小片不冻的区域,甚至会有稀疏的植被或动物活动。
难道……这里也有?
希望,如同冰原下最顽强的草籽,在绝境中再次萌发出一丝微弱的绿意。尽管这希望渺茫得可笑——那湿痕如此之小,雾气如此之淡,甚至可能只是他的错觉或某种短暂的地气泄露。
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看到的、与“热”直接相关的可能。
必须过去看看。
这个念头,给了他新的、微弱的力量。他松开了死死按在胸口的左手——金属片和食物包裹依旧贴在那里——双手并用,开始更加努力地,想要从这岩缝深处,朝着那片可疑的湿痕,爬过去。
距离并不远,只有不到两丈。但在此时的他看来,却如同天堑。
他先将那冻硬的树皮包裹塞回怀里,与金属片一起贴着胸口。然后,他用双手手肘和膝盖,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湿透的衣物摩擦着皮肤和伤口,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新的痛苦和寒冷。他咬紧牙关,嘴唇被咬破,渗出的血瞬间冻结。
身后,在雪地和冻土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沾满血污和泥泞的痕迹。
那低沉的大地回响,依旧在耳边,在体内持续。但它似乎不再仅仅是痛苦的压迫,而更像是一种背景噪音,一种他必须承受的、用以维系生命的沉重代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小小的、深色的湿痕上。
一尺,两尺……缓慢,但坚定不移。
当他终于挪到狼尸旁边,近距离看到那片湿痕时,他的心猛地一跳。
不是错觉。
那确实是一片被融化的雪地,中心是一个很小的、不起眼的孔洞,只有拇指粗细,正极其微弱地、持续地向外散发着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水汽。孔洞周围的泥土是深褐色的,湿润的,与周围冻结的硬土截然不同。他将颤抖的、几乎失去知觉的手,缓缓伸过去,悬在孔洞上方。
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意,从孔洞中袅袅升起,拂过他冰冷的手心。
虽然这暖意微弱得可怜,甚至不足以温暖他的一根手指,但在零下数十度的酷寒中,这丝暖意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而且,孔洞周围的湿土……是温的!虽然也只是比冰点略高,但在这片冰封的世界里,这就是希望!
他迫不及待地将双手,连同小臂,都贴在了那片湿漉漉的、温润的泥土上。冰凉的手接触到那一点点微温,先是传来一阵刺痛,随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缓的感觉。虽然这点温度远远不足以驱散他全身的寒冷,却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他的灵魂。
他贪婪地贴着那片小小的温暖区域,将脸颊也凑了过去,感受着那微弱水汽带来的湿润。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用还能动的手指,开始疯狂地挖掘孔洞周围的湿土!他要扩大它!他要找到更多的热源!
泥土冻得并不十分坚硬,尤其是在这热源附近。他很快将孔洞挖大了一圈,露出了出来。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孔洞似乎很深,但热气的涌出量非常有限,温度也只是略高于冰点。
这不是一个足以让他取暖的温泉,更像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地热出口,或者,是某种更深层热源通过岩层裂隙透出的一丝丝余温。
余温……
小树停下了挖掘,将脸颊和双手紧紧贴在那片新挖开的、温润的泥土上,闭上了眼睛。失望吗?有一点。这点热量,救不了他。但,这至少证明,地下有热源。也许附近还有其他类似的、更大的出口?也许这微弱的热气,可以用来……做点什么?
他睁开眼,目光再次扫视周围。狼尸……岩石……缝隙……深色的湿痕……
一个念头,如同拼图中最后一块,骤然合拢。
他需要燃料。需要能够燃烧、产生真正热量的东西。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旁边那头早已僵硬的狼尸上。
狼皮,可以保暖,但需要剥下来,需要处理,需要时间。他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去做那么复杂的事情。
但狼的尸体,除了皮毛,还有……脂肪。野兽的脂肪,尤其是这种在寒冷地带生存、需要大量储存能量的掠食者,皮下和内脏周围,往往有厚实的脂肪层。脂肪,是可以燃烧的。
还有……骨头。某些骨头,比如腿骨,骨髓富含油脂,干燥后也可以燃烧,虽然烟雾可能很大。
一个疯狂而原始的方案,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喘息着,再次抽出腰间的匕首。刀刃上覆盖着厚厚的、冻住的血污。他用颤抖的手,在旁边的雪地上蹭了蹭,勉强擦掉一些冰碴,然后,转向那头头狼的尸体。
他选择从狼的腹部开始,那是脂肪相对集中、也相对容易下刀的部位。刀刃切入冻硬的皮毛和皮下的脂肪层,发出艰涩的摩擦声。这工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困难,狼皮在低温下坚韧如革,冻硬的脂肪更是像木头一样硬。他双手无力,只能一点点地切割、撬动。
花了不知多久,他才勉强从狼腹两侧,割下了几块巴掌大小、一指来厚的、白色的、冻硬的脂肪块。又费力地撬开狼的后腿,从大腿骨里,刮出一些同样冻硬的、黄色的骨髓油脂。
他将这些来之不易的、冰冷的“燃料”,小心翼翼地收集在一起,放在那片散发着微弱地热的湿土旁边,试图让地热的热气,能够稍微软化它们,便于稍后点燃。
然后,他需要引火物。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岩缝深处,他之前蜷缩的地方。那里,似乎有一些干枯的苔藓和从岩缝里钻出来的、细小的枯草茎。他爬回去,用僵硬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将那些干燥的、极其宝贵的植物纤维,一点一点地搜集起来,拢成一小堆。
最后,是火种。他摸出怀里的打火石。手指冻得几乎握不住,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它们夹在指尖。他伏低身体,将那一小撮干燥的苔藓和草茎,放在那片湿土上方——这里湿气重,但至少能稍微避开直接的风。然后,他将一块相对最软的脂肪块,用匕首切下薄薄的一小片,放在引火物旁边。
准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身体在不可抑制地颤抖。他将打火石凑近引火物,用力敲击。
嚓。火星溅在潮湿的空气中,瞬间熄灭。
再来。嚓。嚓。
几次尝试,火星都没能引燃那潮湿的引火物。绝望再次开始蔓延。
不。不能放弃。
他停下来,将那一小撮引火物,用匕首的刀尖,更加细致地拨弄、揉搓,让它们尽可能蓬松,然后,他将那一小片脂肪,用刀尖刮下一点点更薄的、几乎透明的油脂碎屑,混合在引火物中。
然后,他再次拿起打火石,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志,狠狠地、连续地敲击!
一连串火星迸射出来,落在混合了油脂碎屑的引火物上!
一缕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烟,升了起来!紧接着,一点比针尖还小的、橙红色的火苗,顽强地、颤巍巍地,在苔藓和油脂碎屑的混合物上,跳跃了出来!
着了!
小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屏住呼吸,用颤抖的手,极其小心、如同呵护世界上最脆弱的珍宝,将旁边那几块冻硬的脂肪,挑最小最薄的一块,轻轻地、靠近那微弱的火苗。
脂肪块冰冷坚硬,火苗太小,一时间只是将表面熏黑。小树耐心地等待着,用刀尖不断调整脂肪块的角度,让火苗能够舔舐到它的边缘。慢慢地,脂肪块的边缘开始软化,冒出一缕细细的、带着油脂焦香的黑烟,然后,一点油光泛起,紧接着,“噗”地一声,一小朵黄色的火焰,终于从脂肪块的边缘,燃烧了起来!
火!真正的火焰!
虽然很小,虽然燃烧的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