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打通粮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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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烧红了半边天。
周大牛蹲在马上,一动不动。他左手攥着缰绳,右手攥着五块麒麟玉佩,指节发白。玉佩上溅了血,新的,旧的,分不清是谁的。只有那五只麒麟的眼睛还是亮的,在火光里一明一灭,像五颗不肯熄灭的星。
两千大食残兵,半夜里跑了。
跑之前,他们烧了粮草,烧了帐篷,烧了尸体。能烧的都烧了,像是要把自己在黑沙城外这半个月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可他们跑得实在太急了——还有一半粮草没烧完。火舌舔着粮袋,浓烟滚滚,可那些麻袋还撑得住,没有化成灰。
周大牛盯着那片火光,眼皮都没眨一下。
“爹。”
周石头策马过来。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浑身是血,左臂上的绷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可他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稳稳当当。他在火场边跑了一整夜,嗓子喊哑了,可眼睛亮得像狼。
“大食人跑了。粮草烧了一半,还剩一半。”他喘了口气,“够咱们吃三个月的。”
周大牛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玉佩的棱角硌进掌心,疼。
“传令下去,”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救火。能抢出多少算多少。”
辰时三刻,黑沙城外。
四千二百个苍狼军,二百个守军,全扑在火场里。没有人下令,没有人催促,所有人都在拼命。一袋一袋粮草往外搬,一箱一箱军械往外扛。火烤得人皮肤发烫,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可没有人退。
周石头扛着粮袋在人群里穿梭。他看见一个苍狼军的老兵,半边脸被火烧伤了,皮肉翻卷着,可还在往肩上摞粮袋。他看见铁虎手下的一个守军,两条腿都在发抖,可怀里抱着两箱箭矢,一步一步往外挪。
他想起爹说过的话:苍狼军不是打不死的,是死不起。死了,家里老娘没人养,老婆孩子没人管。所以活着,拼命地活着。
三个时辰后,火灭了。
四千四百人瘫在地上,浑身漆黑,像从炭堆里爬出来的。可他们身边堆着小山一样的粮草——三千石。够四千五百人吃两个月的。
周石头跌跌撞撞跑到周大牛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又爬起来。
“爹,”他的声音在发抖,可那不是害怕,是激动,“抢出三千石粮草!够咱们吃两个月的!”
周大牛看着儿子的脸。那张脸上全是灰,眉毛烧焦了半截,嘴唇干裂出血,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他二十岁时的样子,不知道什么叫怕,不知道什么叫够。
周大牛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对着日光照了照。正午的日光毒辣,照在玉上,玉里的血丝像活的一样。那五只麒麟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五颗星,亮得刺眼。
他想起五年前,上一任苍狼军的统领把玉佩交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五块玉,是五条命。丢了哪一块,你就别回来了。
他没丢。
一块都没丢。
“传令下去,”周大牛把玉佩重新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像在确认什么,“粮草分一半给铁虎。他守了半个月,该补补了。”
午时三刻,黑沙城里。
铁虎蹲在粮仓门口,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看一眼那些正在搬粮草的兄弟。一千五百石粮草,堆得整整齐齐。他算过了,够他手下二百人吃一年的。
一年。
铁虎灌了口酒,烈酒烧喉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在黑沙城守了三年,三年里,粮草从来没有超过三个月的。每次眼看着就要断粮,大食人就退了,或者周大牛就到了,或者老天爷就下雨了。每次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多一寸就是死,少一寸也是死。
可这次,有一年的粮。
他心里踏实了。不是那种虚的、假的、自己骗自己的踏实,是那种脚踩在实地上、后背靠在城墙上的踏实。
“铁虎。”
周大牛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攥着块干粮,可没吃,就那么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粮草够了?”
铁虎灌了口酒:“够了。够吃一年的。”
周大牛点点头:“够就好。西域的粮道,得重新打通。不能老让大食人卡着。”
铁虎没接话。他把酒囊递给周大牛,周大牛接过去,灌了一口,又还给他。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一人一口酒,谁也不说话。
申时三刻,黑沙城墙上。
太阳开始往西边沉了,把整个天都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周大牛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远处是戈壁,戈壁过去是沙漠,沙漠过去是绿洲,绿洲过去是撒马尔罕。那条路他走过,走了无数遍。可三年前,大食人来了,把那条路卡死了。从此以后,黑沙城就成了孤城,粮草要靠拼命才能抢进来,消息要靠拼命才能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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