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青春并不温柔生而为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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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三百八十九场]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跳着的数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得快要流出泪来,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肚子里一阵接一阵拧着的钝痛,身体上那股不适的疏离感渗过来,明明白白地提醒着我半小时前那场兵荒马乱的腹泻,和那场不受控的、带着身体本能冲动的乱窜。
我扶着墙挪进卫生间,声控灯在我踏进去的瞬间猛地亮起,惨白的光晃得我眯起了眼,水管里流出来的水带着南方四月里浸到骨头缝里的湿冷,我掬起一捧拍在脸上,激得浑身打了个寒颤,混沌的脑子却反而被这股冷意冲得清醒了几分。清醒到那些散在脑海深处、乱七八糟翻涌了无数个日夜的念头,像被冷水泡开的碎茶叶,一片一片浮了上来,拦都拦不住。
我从房间里拖了个掉了漆的小马扎,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楼下的夜宵摊刚收了摊,老板推着三轮车碾过坑洼的巷口,铁皮桶与地面碰撞的哐当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荡出去很远,又很快被夜里的风吞得干干净净。远处的主干道上,偶尔有大货车呼啸而过,轮胎碾过沥青路面的轰鸣像某种遥远的、永不停歇的巨兽的喘息,在寂静的夜里撕开一道口子,又很快愈合。
我就坐在这一片将醒未醒的安静里,摸出烟盒抖了根烟出来,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里晃了一下,烟丝燃起来的瞬间,只留下一点红亮的火星,在浓稠的黑夜里忽明忽暗。也就是在这个瞬间,那些翻来覆去在我脑子里转了无数次的、关于文明与生存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这些话,和我今晚做的那个光怪陆离的梦没有半点关系,纯粹是我坐在这凌晨的风里,脑子里自己冒出来的,刻在我骨子里的认知。
我一直都坚信,和平之中没有真理,炮火之中才能进化。
这话不是我从哪本厚书里抄来的金句,也不是听哪个大人物说过的口号,是我活了这二十多年,一步一步踩在泥里、摔在坑里、撞得头破血流之后,一点一点悟出来的道理。你看这世间万事万物,哪一样真正的强大,是在安逸里养出来的?草原上的羚羊,从来不是在水草丰美的圈养栏里练出风一样的奔跑速度,是在狮子的尖牙与利爪的追捕里,在生死一线的狂奔里,一步一步把自己的筋骨练得强韧;悬崖上的迎客松,从来不是在温暖湿润的花房里长出扎进岩石的根系,是在狂风暴雨的抽打里,在寒冬暴雪的压迫里,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根扎进了石头的缝隙里,活成了别人眼里的奇迹。
放到人身上是这样,放到整个人类的文明上,更是这样。
科技的发展,文明的进步,从来就不是在安逸的营养舱里,在风平浪静的温室生态圈里出现的。第一次工业革命,不是在王公贵族的下午茶与庄园舞会里诞生的,是在圈地运动里流离失所的农民的血泪里,在手工工场里残酷的效率竞争里,在对资源与市场的扩张渴望里,硬生生炸出来的;第二次工业革命,电气时代的序幕,不是在安逸的世袭领地里拉开的,是在世界各国白热化的军备竞赛里,在对殖民地的掠夺与反掠夺的碰撞里,在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剧烈撕裂与重构里,硬生生冲出来的;就连我们现在每天都在用的、连接了整个世界的互联网,最初也是为了军事战争而生的,是为了在炮火的轰炸里保住通讯的链路,才从实验室里的一个小小的军事项目,一点点长成了现在这个覆盖了整个星球的网络。
安逸是什么?安逸是温水煮青蛙,是给你画一个密不透风的圈,给你足够的食物,足够的温暖,足够的虚假安全感,让你慢慢磨掉自己的爪子,拔掉自己的牙齿,退化掉奔跑的能力,熄灭掉向外探索的欲望,最后变成圈里待宰的肉猪,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你看那些在温室里被精心呵护着长大的孩子,没经过风雨,没见过人心险恶,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能把他整个人击垮;你看那些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睡大觉的企业,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想着创新,不想着扩张,最后只能被后来者拍死在沙滩上,连个水花都留不下;你看那些闭关锁国的王朝,守着自己的天朝上国的美梦,觉得自己无所不有,不屑于向外看,不屑于往前走,最后被洋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落了个山河破碎的下场。
所以我一直都在说,人也好,文明也罢,只有结合星辰大海和脚踏实地,不断地扩张,走向深空,才能够以几何倍数爆发性涨落,实现天文数字一样的增长。
脚踏实地是什么?是你得先站稳了脚跟,得有自己的根,得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得有能拿得出手的本事,有能扛住事的肩膀,不能飘在天上做白日梦,不能连脚下的路都走不稳,就想着一步登天。星辰大海是什么?是你的方向,是你的边界,是你不能永远困在这颗小小的蓝色星球上,不能困在眼前的家长里短与鸡毛蒜皮里,不能困在存量博弈的内耗里,你得往外走,得去探索,得去拓殖,得去打破现有的边界,现有的规则,现有的看似牢不可破的安逸。
人类的文明,从来都是一部向外扩张的历史。从东非大裂谷的草原里走出来,走到欧洲,走到亚洲,走到美洲,走到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从地面走到深海,从深海走到天空,从天空走到月球,走到火星,走到太阳系的边缘。每一次向外的扩张,每一次对未知边界的突破,都带来了文明的爆发式增长,带来了科技的颠覆性飞跃,带来了人类对自身、对宇宙认知的彻底重构。
你要是困在这颗星球上,困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就这么点资源,就这么点空间,最后能剩下什么?只能是无休止的内卷,无休止的内耗,无休止的互相倾轧,只能在存量的博弈里斗个你死我活。就像现在这个世道,大家都卷在这方寸之间,为了一套房子,为了一份糊口的工作,为了几两碎银,争得头破血流,把所有的聪明才智,所有的创造力,都用在了怎么内斗,怎么算计,怎么踩着别人往上爬,而不是怎么往外走,怎么去探索新的世界,怎么去创造新的增量。
这就是安逸的代价,是困在原地的代价。你没有了向外的目标,没有了扩张的欲望,没有了对未知的渴望,就只能在原地打转,只能慢慢腐朽,慢慢退化,最后被这个世界淘汰。
只有炮火,只有碰撞,只有未知的风险,只有向外拓殖的孤勇,才能逼着你进化,逼着你变强,逼着你拿出所有的潜力,去突破自己的极限,去突破文明的极限。就像你在战场上,只有活着和死去两个选项的时候,你才能爆发出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力量;就像你在无边无际的深空里,只有活下去和被宇宙吞噬两个选项的时候,你才能拼了命地去发展科技,去解决那些以前觉得根本不可能解决的问题。
我把烟蒂摁灭在阳台粗糙的水泥沿上,火星暗下去的瞬间,脑子里那些宏大的、关于文明与宇宙的念头,也像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掐灭了一样,一下子就从几万光年外的深空,落回了地面,落回了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落回了我这个浑身黏腻、肚子还在隐隐作痛、一事无成的身体上。
说起来也真的可笑,我在这里大言不惭地想什么星辰大海,想什么文明进化,想什么几何倍数的爆发式增长,可我自己,却还困在这南方小城的出租屋里,困在日复一日的打工日子里,困在自己那点乱七八糟的念想和翻涌的欲望里,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捋顺。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实际的意义可说的,大抵就是半夜醒了,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就想对着空气絮叨絮叨,没什么听众,也没什么目的,就是想张嘴说说话而已,不然这漫漫长夜,实在是太难熬了。
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文明、关于进化、关于深空的话,和我今晚做的那个梦,半点关系都没有。那个梦,说起来也是乱七八糟的,前半段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就像被大雨冲过的粉笔字,一点痕迹都没剩下,只记得后半段的一些碎片,一些模糊的瞬间,细节早就想不清了,能记起来的内容,连整个梦境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其实梦里的那些东西,说到底,也不过是我曾经有过的一个念想而已。那个念想,我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是不可能实现的,而且就算现在真的有实现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也没什么兴趣去折腾了。
为什么?因为现在这个世道,太浮躁了。人心,早就扭曲得不成样子,动荡得厉害,你根本就找不到像从前那样的人了,也根本没法对这世道,生出什么期待和想法来。
我小时候在老家,在坝上的草原边上,看到的那些妇女,是真真正正能顶半边天的。她们能扛着锄头下地干活,能操持一大家子的家务,能照顾年迈的老人,能拉扯好几个孩子,能和男人一样,天不亮就上山,太阳落山了才回来,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她们心里门儿清,日子是要靠自己一双手,一针一线、一粥一饭挣出来的,知道要和家里人一起分担生活的担子,知道要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把日子过好,不偷奸耍滑,不好高骛远。
可是现在呢?我在这南方的工厂里,在这出租屋的巷子里,在手机刷不完的短视频里,看到的大多数人,都不是这样的了。太多的人,就那么浑浑噩噩地游荡着,混一天算一天,躺在家里啥也不干,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要么就是出去瞎玩,今天跟这个暧昧,明天跟那个纠缠,对感情不忠,对生活不负责任,眼里除了快钱,除了及时行乐,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我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偏激的话,也绝对不是对这个世道有什么傲慢与偏见,我就是个普普通通出来打工的,没什么身份,没什么地位,更没什么资格站在高处去评判别人的活法。可是这个世道,它就是这样的,明明白白地摆在你眼前,容不得你假装看不见,让你根本就无法有所期待,无法生出什么好好过日子的想法。
你想找个能踏踏实实和你过日子的人,能一起扛住生活的苦,一起上班干活,一起分担家里的事,一起把平平淡淡的日子过出点滋味来的人,太难了,难到几乎是找不到的。大家都想着走捷径,都想着不劳而获,都想着躺平就能过上好日子,谁还愿意踏踏实实去付出,去经营一段感情,去承担起生活的责任呢?
所以我曾经有过一个念想,说起来荒唐,也离经叛道,甚至在很多人眼里,是大逆不道的。我想过,找一个基因足够优秀的胚胎,和我的生命物质相结合,形成合子,也就是体外受精,在培养皿里,把雌雄的生命物质结合在一起,培育成一个完整的、健康的胚胎。等培育成功之后,就把它放进一个特制的大缸里,缸里装满了营养液,精准模拟母体的生命环境,就跟那个流传了很多年的“缸中之脑”的概念一样,给它足够的营养,足够的空间,足够的安全保障,让它在里面不受任何束缚地发育、成长。
我之前翻看过一些相关的资料,据理论上的推测和相关的实验记载,这种不受制于母体腹腔的空间压缩,脱离了母体身体条件的夹缝物质束缚的幼崽,它的大脑发育,还有身体各项机能的发育和成长,会比正常在母体里孕育的孩子,强上无数倍,甚至是几何倍数的增长。因为它没有母体的空间限制,没有母体的身体状况、情绪波动带来的影响,它可以在无限的营养液里,不受任何约束地发育,把基因里潜藏的所有潜力,都完完全全地释放出来。
这个念想,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很久,像一颗发了芽的种子,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但是到最后,也还是不了了之了。为什么?因为现在有太多所谓的伦理规范,太多禁止私自进行人体实验的条条框框,这些东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给网住了。你想做这种事,就是违背伦理道德,就是触犯法律,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会被所有人指着脊梁骨骂。
可是我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那些明面上的条条框框,管得住明面上的普通人,管得住暗地里的那些人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有钱有势的人,有那么多掌握着顶尖生物技术的实验室,他们会不会在背地里,背着所有人,做着这样的实验,做着这样的尝试?我们这些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普通老百姓,每天为了糊口奔波,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些藏在暗处的事呢?
我们能看到的,永远都是别人想让我们看到的。那些真正能改变人类进化方向的东西,那些真正能带来生命形态几何倍数增长的技术,永远都不会先摆在明面上,给我们这些普通人知道的。
说起来,我为什么会生出这么荒唐的念想?其实说白了,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传宗接代,不是为了什么养儿防老,更不是为了培育出一个什么天才,去改变这个世界。
就是因为太孤独了。
我一个人,在这南方的城市里打工,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吃一碗十几块钱的猪脚饭,一个人住在这小小的出租屋里,一个人醒在凌晨的夜里,一个人去医院挂号输液,一个人扛着生活里所有的难。我喜欢徒步,喜欢去那些没人的地方,去深山里,去无人的野外,去那些静默的、没有人烟的路上走,一走就是好几天。可是那些路,太安静了,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自己的呼吸声,自己的心跳声,安静到能听到自己骨头里的孤独,在风里哗哗作响。
我就是想,整一个小玩意儿,一个属于我的小生命,能跟我说说话,能陪陪我,能在我那些一个人的、静默的旅行中,给我找点乐子,找点趣味。不用它多优秀,不用它多有出息,不用它给我养老送终,就是能安安静静地陪着我,就够了。
不用去应付那些复杂的人心,不用去猜别人心里的想法,不用去担心身边的人会不会离开,会不会背叛,会不会算计你。就是一个纯粹的,由我带来这个世界的小生命,我陪着它长大,它陪着我走过那些难走的路,就够了。
大概就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念想,大概就是因为这份刻在骨头里的、甩都甩不掉的孤独,所以才会衍生出今晚的这个梦,这个光怪陆离的,却又在醒过来之后,记得格外清晰的梦。
我刚才说了,梦的前半段,我早就忘干净了,一点痕迹都没剩下,能记起来的,都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碎片,一些一闪而过的瞬间,一些模糊的轮廓,加起来,也只占了整个梦境的极小一部分。
最奇怪的是,在这次的梦里,我居然是个女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梦里的我,天生就是个女性的身份,没有一点违和感,就好像我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就好像我活了二十多年的男性身体,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幻觉,梦里的这个女性的身份,才是最真实的我。
梦里的我,带着几个小孩,出去玩。那些小孩是谁,梦里的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跟我是什么关系,可是一醒过来,就全忘了,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有那么几个小小的身影,跟在我身后,叽叽喳喳的,胖乎乎的小手拉着我的衣角,仰着小脸喊我,可是那声音,一醒过来就变得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我带着他们,去了好多好多地方,那些画面,都是断断续续的,像老电影的胶片,一卡一卡的,有的地方亮得晃眼,有的地方暗得发黑,有的地方直接就跳过去了,连一点过渡都没有。
我先是带着他们,去了一栋废弃的建筑。那栋楼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所有的窗户都碎了,墙皮大块大块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门口还拉着已经褪色的警戒线,上面的字都模糊了。梦里的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这里之前出过很大的事故,出过人命的案子,死了不少人,所以才废弃了这么多年,平时根本没人敢来。可是那些小孩不怕,我也不怕,我们就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建筑垃圾,往里走。楼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回荡,还有风穿过破碎的窗户的呜呜声,像有人在角落里哭。可是小孩们却开心得不得了,在里面跑来跑去,躲猫猫,我就靠在斑驳的墙上,看着他们跑来跑去的身影,心里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害怕。
然后画面一转,我们就到了一条繁华的小吃街。街上全是卖吃的的摊子,烟火气冲天,烤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的声音,奶茶店放着的烂大街的流行歌,小贩扯着嗓子的吆喝声,小孩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得了,像把整个世界的烟火气都攒在了这条街上。我给每个小孩都买了他们想吃的东西,滋滋冒油的烤肠,裹着糖霜的糖画,冰爽的冰粉,焦香的炸洋芋,他们拿着吃的,蹦蹦跳跳的,满嘴都是油,我走在他们旁边,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一团晒过太阳的棉花。
之后我们又去了老城区的电玩城,就是那种开了十几年的、旧旧的电玩城,不是现在商场里那种光鲜亮丽、干干净净的样子。里面的灯光忽明忽暗的,硬币投进去的哗啦声,摇杆被掰得咔咔响的声音,游戏里的背景音乐和爆炸声,混在一起,烟味和泡面味飘在空气里,像我小时候偷偷溜进去的那种电玩城。我带着小孩们,玩投篮机,玩抓娃娃,玩拳皇,玩赛车,我的技术好得不得了,赢了厚厚的一沓游戏票,换了一堆小小的玩具,全部分给了小孩们。他们开心得不得了,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窝的小麻雀。
再后来,我们又去了山里,一个开在大自然里的旅居宾馆,就在山脚下,旁边有一条哗啦啦流着的小溪,周围全是郁郁葱葱的树,空气里全是草木和泥土的清香,还有溪水的湿意。我们在那里住了一晚,晚上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看星星,山里的星星特别多,特别亮,像有人把一把碎钻撒在了黑色的绒布上,铺了满满一整个天空。小孩们指着天上的星星,问我这个是什么星座,那个是什么星星,我就耐心地给他们讲,讲着讲着,他们就靠在我身上,一个接一个地睡着了,呼吸轻轻的,像小猫一样。
这些画面,都是碎的,拼不起来,可是每一个细节,在梦里都真实得不得了,连烤肠的香味,山里的风拂在脸上的触感,电玩城里摇杆磨得包浆的手感,都清清楚楚的。
然后画面猛地一转,就到了一个开在旧城居民楼里的网吧,黑黢黢的,乌烟瘴气的,里面全是打游戏的人,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响,烟味和泡面味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我带着小孩们,穿过闹哄哄的大厅,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包间门口,推开门,就看到了她。
我的前女友。
梦里的我是个女的,所以她,是我的前女友。
我看到她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连呼吸都停了。梦里的我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是来报复我的,至于为什么报复,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还是有什么别的恩怨,梦里明明有完整的前因后果,可是一醒过来,就全忘了,一点痕迹都没剩下。只记得她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的光,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恨,那种淬了毒一样的、能把人烧成灰的恨,看得我浑身发冷,汗毛都竖起来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她对着我说了很多威胁我的话,好像是我们歇斯底里地吵了一架,然后画面又是猛地一转,就到了一个很大的商超,一个人来人往的大商城,里面全是推着购物车购物的人,广播里放着促销的音乐,热闹得很。
然后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瞬间就失聪了,脚下的地面疯狂地晃动,像地震了一样。我抬头一看,就看到商场正中间那根最粗的、支撑着整栋楼的承重墙柱子,被她给干碎了。
水泥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里面的钢筋都露了出来,被巨大的冲击力拧成了麻花一样的形状,整栋楼都在疯狂地晃动,像狂风里的一张纸片。天花板上的吊灯接二连三地掉下来,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周围的人尖叫着,哭喊着,四处乱跑,东西倒塌的声音,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像世界末日。
那根柱子,是整栋楼的命根子,柱子碎了,这几十层的楼,马上就要塌了。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就是身边的孩子,可是我猛地一回头,刚才还跟在我身边的、叽叽喳喳的小孩,全都不见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拼命地喊他们的名字,可是我的声音,全被周围的嘈杂声吞掉了,一点回音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就出现了。
我的现女友。
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好像凭空出现在我身边一样,前一秒我身边还空无一人,下一秒,她就站在了那里,稳稳地挡在了我身前。
她的样子,我醒过来之后就记不清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她的脸,只记得她很厉害,像电影里的蜘蛛侠,又像那种共生体一样。她的手腕一动,就从里面喷出了像蛛丝一样的乳白色粘液,那东西刚喷出来的时候是软的,一碰到那些快要塌下来的横梁和水泥板,就瞬间凝固成了刚性的材质,像高强度的钢一样硬,牢牢地把那些摇摇欲坠的构件粘在了一起。她的身后,还飞着好几把闪着冷光的飞剑,嗖嗖地飞出去,死死地撑住了那些快要倒塌的墙体。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咬着牙,拼了命的,竭尽自己所有的能力,想要把整个快要塌掉的市场,整栋快要塌掉的楼,都给维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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