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请你原谅我(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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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峰张了张嘴,腮帮子鼓了一下,没说出话。
——男人的嘴长着两个功能:吃饭和顶嘴。到了亲妈面前,两个一起失灵。
苏西拉了拉小峰的胳膊,声音低下去:“小峰,算了。”
小峰没动,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攥成拳头,骨节咯吱响了一声。
张姐看着苏西拉小峰的那只手,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喉头动了一下,把水咽下去,杯子搁回茶几上,磕了一声响。
小峰站起来,弯腰从沙发缝里把摔落的遥控器抠出来搁在茶几上,伸手拉了拉苏西的胳膊:“走吧,我送你回旅馆。”
苏西看了他一眼,站起来,从沙发上拿起那件米色羊绒大衣披上,又弯腰拎起黑色的托特包,皮质柔软,金色搭扣轻轻磕了一声。她没看张姐,转身往外走。
小峰跟在后面。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很闷,砰的一声。
客厅里安静下来。张姐坐在沙发上,盯着门口。老刘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小雅还站在电视机前面,两只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侧。
张姐开口了,声音低下来,像跟自己说,又像故意让屋里人都听见:“你看看你那个儿子,什么出息。一个离过婚的老菜帮子,动动手指头他就跟条狗似的摇尾巴。”
可她忘了——她骂儿子是狗,自己就是那个养狗的人。
中国式母爱的吊诡在于:她剪掉你的翅膀,却怪你不会飞;她把你拴在裤腰带上,却嫌你走不远。最后你活成了她嘴里最嫌弃的样子——而这副样子,恰恰是她一手捏出来的。
老刘低头喝茶,搪瓷缸子举到嘴边又放下,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出声。
小雅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往前走了半步:“妈,你少说两句吧。大过年的,你非要闹成这样才舒服?”
张姐猛地抬头,眼珠子瞪过来,脖子上的肉又跟着转了一圈:“你闭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两个,全是废物点心。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养出你们这几个活爹。”
小雅嘴唇动了两下:“我废物点心也是你生的。你骂我,等于骂你自己。”
说完转身进了自己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走廊墙上的相框歪了半寸。
客厅里安静下来。老刘把搪瓷缸子放在茶几上,缸底磕在玻璃面上,叮的一声。他搓了搓手,往张姐那边挪了挪。
“春兰,别气了。不要跟孩子一般见识。”
张姐没看他,盯着茶几上那滩水渍。
老刘又说:“今天你那话讲的太重了。人家怎么说也是客人。”
张姐猛地扭头瞪他,眼珠子都红了:“客人?她算什么客人?你见过哪个客人上门跟婆婆吵架的?”
老刘缩了一下脖子,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站起来:“好了好了,我去给你做饭。你歇着。”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棉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老刘的劝架像在火场外递牙签——心意是好的,屁用没有。
厨房在院子那头,推开门,冷风灌进去,灯亮了,黄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
张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滩水渍。水渍慢慢洇开,在玻璃桌面上摊成一片。她伸手抹了一把,手心湿了,在裤腿上蹭了蹭。
——沙发是她的龙椅,茶几是她的金銮殿。可惜满朝文武都跑光了,只剩一个只会缩脖子的太监。
她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这世上的母子,一半是债主和负翁,一半是狱警和囚犯。剩下的那对,还在产房里没出来。
街上雪被扫到路边,堆成一堆一堆的,表面结了层灰黑色的冰壳。苏西走在前面,黑色高跟短靴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
小峰跟在后面,深灰色雪地靴踩得重,脚印深一脚浅一脚。两个人一前一后,隔了两三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苏西停下来,转过身。她站在街边,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一缕一缕的。她看着小峰,眼睛很亮,但没有笑。
“小峰,我跟你说清楚。”
小峰站在她面前,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肩膀缩着。
苏西盯着他:“你妈要是还这个态度,我真走了。我不会再来了。你就是跪下来磕头,磕出血来,我都不带看你一眼的。”
小峰嘴唇动了一下:“苏西,你别说了。”
苏西看着他:“我说的是实话。我来你家,是给你面子。你妈不给我面子,我凭什么给她面子?她算老几?”
小峰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凉,指尖冰凉。他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蹭了两下,她没抽回去,也没回握。
“苏西,你再给我点时间。我去跟我妈谈。”
苏西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自己的手,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她抬起眼睛看他:“谈?就你这窝囊样?你拿什么谈?你妈那张嘴,我算见识了,还没等人开口,她就把你怼墙上抠都抠不下来。你去谈?你去送死还差不多。”
小峰不说话了,手还攥着她,没松。
苏西把手抽出来,往后退了半步:“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她转身走了,黑色高跟短靴踩在雪地上,笃笃笃,声音越来越远。
小峰站在街上,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旅馆门口,推门进去,门关上了。
他站了很久。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插回去,再掏出来,最后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响了一下。脸偏到一边,耳朵嗡嗡响。他站了一会儿,又扇了自己一巴掌。这次没第一下重,手落下来的时候,指尖蹭过颧骨,带出一道红印子。
他低着头,站在那儿,肩膀塌着,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开。
黑色桑塔纳行驶在雪后的街道上。路面上的雪被车轮碾过,变成黑色的雪泥,溅在车身上。
常松把深灰色羽绒服的领子往上拢了拢,握紧方向盘。红梅坐在副驾,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暗着。她看着窗外,街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的红纸在风里翘起一角。
常松看了红梅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别紧张。”
红梅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又拿起来翻过去:“我没紧张。”
常松没接话,车子拐进火车站那条路。路边的小旅馆招牌一个挨一个,有的亮着灯,有的灭了。常松放慢车速,红梅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探出头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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