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粮草尽,军心散(2/2)
“经略使,”尉迟勇问,“追不追?”
陈嚣摇摇头:“不追。”
“为什么?”
陈嚣指着那片烟尘:“他们已经在回家路上了。追上去,又得打仗。打了一年多了,够了。”
他调转马头,朝凉州城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城门大开。百姓出入自由,商旅往来自由。该种地的种地,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该读书的读书。”
韩知古跟上来:“经略使,万一赵光义杀个回马枪……”
“不会。”陈嚣打断他,“他没粮了。没粮,就打不了仗。”
他策马向前,走进城门。身后,那片战场上的青草还在风中起伏,盖住了所有的血,所有的泪,所有的命。
四月二十五,汴梁。
赵光义回到汴梁时,天正下着雨。他骑着马,淋着雨,走过朱雀大街。街两旁的百姓撑着伞,看着他,没有人说话。出征时二十万大军,旌旗蔽日,凯歌高奏。回来时,人少了一半,旗也破了,歌也哑了。
他走进宫门,没有上朝,没有见大臣,没有批奏折。他走进寝殿,脱下那身湿透的铠甲,换上干衣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赵普跪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殿里没有声音。又跪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声音。天黑了,殿里亮起了灯。赵光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赵普,朕是不是老了?”
赵普磕头:“陛下正当壮年……”
“壮年?”赵光义笑了,“朕打了两年,死了十五万人,连一座城都没拿下。曹彬输了,潘美输了,李继隆输了,朕也输了。”
他顿了顿:“陈嚣,到底是什么变的?”
赵普不敢回答。殿里又安静了,安静了很久。然后赵光义说:“传旨,从今天起,河西的事,搁下。朕不想再提了。”
赵普抬起头:“陛下?”
“搁下。”赵光义的声音很疲倦,“朕累了。”
五月初一,凉州城。
城门口那块碑前,又摆满了供品。馒头、果子、酒,还有一束束野花。野花是孩子们从战场上采来的,那些长在尸骨上的花,开得格外艳。
一个孩子跪在碑前,摸着上面一个名字。那是他父亲的名字,刻在第三排,第七列。
“爹爹,”他轻声说,“仗打完了。娘说,您不用打仗了。您好好睡。”
他站起来,把一束野花放在碑前,转身跑了。陈嚣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孩子跑远,看着碑前那些野花,看着那片重新长出庄稼的田野。
陈怀远走到他身边:“爹爹,赵光义还会来吗?”
陈嚣低头看着儿子:“不知道。”
“那咱们怎么办?”
陈嚣指着城外那片田野:“种地。读书。造东西。把日子过好。他来了,咱们就打。他不来,咱们就好好活。”
陈怀远点点头,也看着那片田野。田野里,李继迁正带着族人插秧,弯着腰,一棵一棵,插得很慢,很仔细。他们插的不是秧,是日子。